第91章

  显然小云灵还没反应过来。
  季夏又垂眸看向系统界面。
  契约之绘的图标变了。
  之前是简单的线条勾勒,现在那些线条活了过来,像水一样流动,构成了一副生生不息的图案。
  描述文字也更新了:
  【契约之绘】
  可与任何形态的神韵目标建立深度契约。
  契约存续期间, 可共享目标特性与能力。
  季夏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
  小纸片人也凑过来盯着看了看, 道:“神韵目标指的是神韵碎片和没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吧!”
  说到神识,小纸片人兴奋起来了, 扑到季夏怀里, 仰头看她:“对了对了!那个瓷片!那个亮晶晶的瓷片里有神识!快拿出来给我尝尝……咳,我是说看看, 看看就行!”
  季夏从怀里摸出那枚瓷片。
  那是谢煊倒下后留下的。
  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薄薄的, 像一片雪花,又像一块碎开的万花筒镜片。
  明明是瓷的材质,却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晕, 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小块凝固的彩虹。
  小纸片人“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好、好漂亮……一定很好吃!”
  季夏没理她的馋样。
  她握着瓷片,心里有点打鼓。
  她能和公输婉签约, 是因为在鲁班锁城里有过交流, 彼此认可。
  但谢煊……
  她和谢煊从头到尾都在对抗,关于本我瓷塑的理念也并不相同。
  这样的关系,能共鸣出神韵碎片吗?
  她眼下倒是有了不少玄彩碎片, 只可惜再多的玄彩碎片也不能提升概率。
  不管怎样, 总得试试。
  神识已经在这了, 不读取也是浪费。
  季夏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将灵墨缓缓注入瓷片。
  眼前先是一黑,这次不同于公输婉的时候。
  季夏虽然还是沉浸式体验,但并不是像是以公输婉的身份活了一生一般。
  更像是一个摄像头,在一旁观看着。
  -
  有光渗进来,周遭一切都亮了起来。
  这是个很普通的古代小院,泥土地,墙角堆着柴。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姑娘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团泥。
  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布条扎着,脸上沾了泥点。
  她叫阿萱,家里是烧瓷的,父亲病重垂危,窑坊要垮了。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兄长不擅长烧瓷,只想读书,考取功名。
  可眼下如果没人支撑这个窑坊,家里就没有进项,还谈什么读书科举。
  阿萱是极其擅长烧瓷的,平日里一直在给父亲打下手,对一套流程都熟得很。
  尤其是画坯这一块,她手艺好得惊人,次次都能让瓷器卖出大价钱。
  夜里,她守在垂危的父亲身旁,泪流满面地握着他的手。
  父亲剧烈咳嗽了一阵后,用爱怜的视线看着她,道:“萱萱,是爹爹不好,只顾着教你画瓷,竟是耽误了你的亲事。”
  阿萱哭得更厉害了,她哽咽着:“爹爹,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亲摇摇头,说道:“我已经跟你哥哥说了,定会给你好好安排一门亲事,你……你……”
  阿萱摇着头说:“爹爹,我不想嫁人,我还想和你一起烧瓷……”
  然而,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父亲的手重重的垂了下来,鼻尖没了呼吸。
  母亲泣不成声,兄长也满脸无措。
  阿萱伏在床边嚎啕大哭。
  接下来,是一段很混乱的日子。
  兄长并不擅长经营窑坊,他一来是不甘心,二来是不喜欢。
  总觉得这些东西烦人的很,耽误了他读书。
  阿萱起初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中,很久没有前往窑坊了,直到一个小伙计偷偷找到她,求着她去窑坊帮忙。
  阿萱这才知道家里的瓷器品质大跌,一些老客户都在抱怨,甚至上门索要赔款。
  她赶紧收拾收拾心情去帮忙,很快就赶上了订单,而且质量比以前还好。
  兄长找到她,苦笑道:“妹妹,为兄不擅长这些,实在是……”
  阿萱忽然心思一动,道:“哥,你说,咱们对外宣称还有个弟弟怎么样?”
  “啊,什么意思?”
  阿萱摘下了发簪,束发为冠。
  她换上父亲的旧衣服,用炭灰把脸抹黑,哑着嗓子说:“从今天起,我叫谢煊,是你的弟弟。窑里的事,我来管。”
  兄长:“!”
  她就这样扛起了窑厂。
  白天在窑里干活,晚上继续深入研究画坯、调釉。
  手磨破了,结痂再磨破。
  但她烧出的瓷器,越来越精美,越来越受欢迎。
  窑坊订单比父亲还在的时候更多了多。
  谢煊这个名字,甚至在城里都传开了。
  后来她老了,病倒在床上。
  她终身未婚,没有留下子嗣。
  临走前,她把所有的手稿心得,都锁进一个铁盒里,埋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
  她含笑道:“这辈子,我用谢煊的名字,痛快活过了!”
  她闭上眼。
  谢煊这个名字,也跟着沉寂下去。
  -
  很多年后。
  一个痴迷烧瓷的少女,在家里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她费尽心思将其撬开,看到了里面的手稿。
  那些精妙的釉色配方,复杂的窑温控制,无一不让她如获至宝。
  她一页一页看着,看得如痴如醉。
  那天晚上,她也摘下发簪,束发为冠,换上了男装。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从今天起,我叫谢煊!”
  -
  画面一帧帧闪过。
  一个又一个。
  有的是为了活下去,有的是为了心中的痴迷,有的是因为看见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用了同一个名字:谢煊。
  谢煊烧出的瓷器,有的朴素,有的华丽,有的奇诡。
  但每一件作品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的打磨与淬炼。
  直到最后——
  画面停在一个老妇人面前。
  那已经是距离现代很近的光景了,大概在二百年前。
  她坐在窑口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只素坯碗,正用细笔在上面勾线。
  窑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了季夏。
  季夏也静静地看着她。
  怀里那枚“本我瓷塑”微微发烫。
  季夏把它拿出来,心脏形状的瓷塑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老妇人看着她手里的瓷塑,笑了笑。
  “很美丽的作品。”她说,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的风,“看见,记录,坚守。”
  季夏心脏猛地一颤。
  短短六个字,她已经读懂了所有。
  老妇人看着她,又问:“你是下一位谢煊吗?”
  季夏:“!”
  她知道,她应该说“是”。
  只要说出口,这份传承就会落到她身上。
  她可以接过“谢煊”这个名字,接过这千年来所有无名匠人堆砌起来的神圣之名。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的本我瓷塑。
  “本我”瓷塑。
  究竟何为本我?
  她抬起头,对老妇人说:“对不起。”
  “我不是谢煊。”她一字一顿道,“我、是、季、夏。”
  老妇人愣了愣。
  季夏认真看向她,努力透过她的眼睛,与之前无数个需要用谢煊这个名字,才能好好展现自己的前辈们对视。
  季夏温声道:“在这个时代……我可以做自己,我不需要使用谢煊的名字,也可以接过你们的传承。”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怅然,有释然,还有一丝欣慰。
  她说:“真好。”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进窑火的光里一般,一点点消散。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可契约目标:“谢煊”(集体意识残留)】
  【是否使用“契约之绘”进行签约?】
  季夏:“!”
  居然不需要合成神韵碎片?直接就能签吗?
  看来是契约之绘提升后的效果了!
  果然这神韵目标也包含了没有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
  她立刻点了“是”。
  小纸片人欢呼一声,扑向那块宝石般的瓷片,像抱宝贝一样把它搂进怀里,然后转身“啪”地一下,把它按在了天工云锦上。
  瓷片融了进去,化作一道流光。
  最后停在一个角落,凝成一个瓷器般的纹样。
  季夏看向契约之绘的界面。
  签约数量从“1”变成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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