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不终朝> 第10章

第10章

  这时却有人在外敲门,沈荨忙将东西放回原位,关上抽格,这才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朱沉,沈荨嫁入谢家,姜铭和朱沉自然也随她搬来了谢府。
  沈荨往朱沉臂膀上扫了一眼,笑道:“伤还好吧?怎不多休息一阵?”
  “早不碍事了。”朱沉摇头,接着俯身过来,在沈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沈荨沉目静思一阵,点头道:“知道了,明儿我亲自去一趟。”
  朱沉欲言又止,最后道:“将军新婚,怕是不方便,要不还是我去吧。”
  沈荨摇头:“你和姜铭伤得比我重,万一露了行迹就不好了,而如今在上京,我只信得过你和姜铭,让其他人去更不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晚间谢瑾回了府,先去了书房。
  他打开博古架上的抽格,翻开内中的几沓卷宗,细细检查了一阵,将抽格锁上。
  是夜月悄风静,秋霜新降,他回到松渊小筑时,沈荨已梳洗完毕,穿了梅染色的寝衣,斜靠在新房外间窗前的贵妃榻上翻着书。
  谢瑾解了甲,自去了净室沐浴,不一会儿换了寝衣出来,淡淡问:“你看了我书房里的卷宗?”
  沈荨将书合上,看了他一眼,心情不甚好地说道:“谢将军好没意思……书房门不锁,也不派人守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没上锁的抽格里,不就是想等我去看吗?”
  谢瑾也没否认,随意披了一件外袍,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去撩她的裤管:“今儿腿伤怎样了?”
  沈荨将腿一缩,道:“好多了……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
  谢瑾忍不住一笑:“真是稀奇,沈将军不是一向不拘小节吗?”一面说,一面将她的腿捞过来,将绷带解开。
  伤口已经重新上了药,他查看一番,将沈荨的腿架在垫子上:“晾一会儿。”
  他抬头见沈荨瞪着他,又真真假假地说:“你嫁入谢家,我自然得诚心伺候,若是你少了一根头发丝,恐怕太后都得追问。”
  沈荨的脸垮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过脸去。
  谢瑾瞄了她两眼,问道:“你瞧骑龙坳一线的布防驻军图做什么?”
  沈荨转回头,拿起一边的书翻开,一副不想跟他多谈的样子,口中却道:“早就说了,你这样有意思吗?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好了,何苦绕这么个大圈子,你不嫌累吗?”
  谢瑾将她手中的书抽开扔到一边:“我问你你会说吗?”
  两人对视一会儿,沈荨忽地笑了,坐直身子:“好吧,你也不用猜来猜去,你把骑龙坳给我,我去守那里。”
  谢瑾盯着她,思忖着道:“骑龙坳正处于西境和北境的交界处,往上就是西凉国和樊国的接壤之地。那处地方是天堑,甚少有人攻打那条线路,守是好守了,但你手底下的人也因此不好出军功,你要那里做什么?”
  沈荨瞅着他那一张俊脸,只见美目丹唇近在咫尺,颇为晃眼,很想在他腮上拧一把,手指动了动又忍住了。
  “我去那里不是正合了你的意?我去骑龙坳守着,既有了差事,太后那里好交代,也不会抢你谢家的风头,再说那里离望龙关远,也免得时常在你跟前晃,碍你的眼。”
  谢瑾摇头叹了一声:“还是不说老实话。”
  “那行啊,你把獒龙沟给我,把你妹妹调去骑龙坳。”沈荨说道,看谢瑾眉头皱了起来,终是没忍住,伸手去抚他的眉心,“你看吧,这就原形毕露了。放心,獒龙沟是谢宜妹子在守,我不会抢她的地盘。”
  谢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刚才谁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
  沈荨哂笑一声:“我说的话都做得数?”
  谢瑾咬牙恨道:“的确,我瞧你就没一句真话。”
  两人说了一阵,谢瑾进了里间洗漱更衣,沈荨仍是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书,却只瞧着谢瑾挂在架子上的铠甲出神。
  两刻钟后,谢瑾寝衣外头罩了件月白杭绸直缀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绷带,坐过来把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上。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只将鬓角两边的头发束到脑后,长发散着,一身水汽和着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沈荨恍然一阵,没头没脑道:“要不还是分房睡吧。”
  正给她缠绷带的谢瑾动作一顿,想起清早两人起床的情形。
  昨晚他一直辗转反侧,直到快天明才朦朦胧胧地睡过去,醒来时发觉胸口上压着一只胳膊,而胳膊的主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被自己紧紧搂在怀里。
  她已经醒了,正意味深长地瞧着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有点羞恼,赶紧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没关系。”沈荨收回手臂,嘴角勾着一丝可恶的笑容。
  这笑容令他越发尴尬,热意蹿上脸颊,连耳根都红了。
  ……
  想到此处,谢瑾嘴角抿开一个笑,尽量轻松地说:“怎么?你觉得很别扭?”
  沈荨正色道:“不是,我怕你觉得别扭——我看你今早也挺别扭的。”
  谢瑾沉默,好半天才道:“咱们现在都是夫妻了……”他停住没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荨却很认真地想了想:“不好吧,你既有心上人,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我有明确告诉你我有心上人吗?”谢瑾缠好绷带,将她的腿一搁,撩眼看她。
  沈荨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高深莫测地瞅着他,慢慢地念了八个字:“柔婉似水,情深缱绻……”
  谢瑾仿若被蜜蜂蜇了似的,一下跳起来:“你看了我的笔记?”
  “是啊。”沈荨揭开灯罩,拿了案上的小银剪去剪烛芯,火上浇油道,“吾后思之,恍若南柯一梦……唉,好一场如梦如幻的邂逅,没看到后续真可惜,你为何把那一页撕了?”
  谢瑾脸上的表情有一种隐秘心事被人戳破后的羞窘和愠怒,不答反问:“你还看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只看了你一本笔记和骑龙坳的布防驻军图而已。”沈荨一眼看过来,“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没经你允许看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对,但你若不想别人看到,就该放在隐蔽的地方锁好,就这么放在书架上,我怎么知道是不能看的?你以前自己也给我看过。”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谢瑾太阳穴突突直跳,冷笑一声,拂袖进了里间。
  他疑心,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气得肝肠爆裂而亡。以往见面不算很多也就罢了,这天地都已经拜过了,早不见晚见,夜里还同睡一张床,长此以往,这日子还真不知道怎么过。
  沈荨拂了拂额前鬓角的碎发,捞起一边的书,翻开看了起来。
  书架上的沙漏漏满一格又一格。几案上一盏莲花连枝灯座上的蜡烛已燃尽,她起身换了一根。
  重新坐下来时,她听见谢瑾在屏风后说了一声:“三更都过了,你准备看一晚上书吗?”
  沈荨瞧着手里的书,道:“你不是正生气吗?我又不是傻的,这时候在你眼前晃,不是更让你心烦吗?”
  她说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声,接着谢瑾绕过屏风,撩起衣裳下摆坐到桌前,倒了一盏茶没喝,偏头过来瞧她。
  沈荨手里的书挡在她脸上,书卷上方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一眨,再眨一眨。谢瑾没绷住,率先就笑了。
  这一笑容光四射,烛台上的烛火配合地跳了跳。沈荨丢开手里的书,笑道:“好了,不生气了,这样才对嘛,笑起来这么好看,干吗成天摆一张冰块脸?”
  “还不是被你气的。”谢瑾瞟了瞟被她扔到一边的书,“我劝你也别看了,老半天了,你就看了两页?”
  沈荨嘟哝一句:“你管我?”
  谢瑾喝了一口茶,手指顺着杯沿上的花纹轻轻摩挲着,犹豫一瞬,低声道:“我把那一页撕了,是因为觉得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今后,不会再想着那件事。”
  沈荨默然一阵,从贵妃榻上起来,理了理衣襟,坐到他对面,给自己也斟了杯茶。
  “你后来怎么没去找那位姑娘?”她端着茶杯,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你若是早娶了她,现在也就没咱俩这档子事儿了。”
  谢瑾看了她一眼:“那日校场边我不是说过吗?我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是谁?依你的能耐,竟探访不出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我们俩交情没到这一步吧?再说,”谢瑾毫不客气地说,“你会好心帮我?不来取笑我都算好的了。”他语气里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埋怨,“你哪一回不是踩我痛脚,总要看我在你面前出丑才高兴?”
  “……我有吗?”沈荨讪笑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你自己小肚鸡肠。”
  谢瑾点着头笑:“是,我小气,沈将军大气,不拘小节,行了吧?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事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