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叶无筝皱了下眉,心想,他们在天宫也向来是不跪的。也不知道人间这跪来跪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谢谨玄余光注意到叶无筝的微表情,眉梢微挑,眼底浮现浅浅的坏笑。
他快步走向县令的方向,县令吓得要站起来:“你这刁民做什么!”
谢谨玄忽然抬手,把只露出一条大尾巴的红色包袱扔向县令怀里。
县令发出尖锐爆鸣声:“啊!!!!”
“这是什么!!!!”他颤抖着声音,磕磕绊绊地站起来躲到一旁,红色包袱精准地落在他椅子上。
县令回过神来,气愤地指着谢谨玄鼻子骂:“大胆刁民!”
谢谨玄扯了下手里的绳子,红色包裹里的狐狸动作剧烈地挣扎。红布落地,狐狸站起来,爪子费力地想要解开脖子上的绳索。
绳索系的复杂,狐狸爪子不好用,狐狸爪子变幻成一双纤细白皙的人手,动作匆忙地寻找解开扣子的方法。
衙役们惊恐地面面相觑,县令已经快跑到柱子后面了,指着露出一双人手的狐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它、它、它……”
“阴阳官先生呢!快去请先生!”
外面传来爽朗地应答声:“哎,我来了!”
叶无筝循声望去。
来人一袭青衫,步伐欢快,黑色长发用白玉半束起,及腰黑发披散在身后。再看他的脸,面皮白净,长相已属上乘的俊美,桃花眼、高鼻梁,唇红齿白,脸也就巴掌大小。
是位很好看的……阴阳先生了。
“他好看吗?”谢谨玄阴恻恻地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
叶无筝:“……”
阴阳先生走去县令身边,喊道:“叔你怎么了?发烧了?”
县令满脸黑线:“你看那边。”
阴阳先生顺着县令的手,目光却跳过狐狸,看向叶无筝,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是……让我和这位姑娘相看一番?”
谢谨玄不善地看向阴阳先生,同时握住了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腕。叶无筝甩开他的手。
县令吼道:“低头看!狐狸!”
阴阳先生这才低头,看向狐狸,发出惊呼:“好漂亮的狐狸啊。”
县令说:“你没看见它有人手吗?”
阴阳先生说:“看见了,手也很漂亮。”
县令要疯了:“你快把它弄死!!!”
阴阳先生缓步走过去,弯腰将狐狸抱起来,掐着两条前腿举到自己面前,目光落在它脖子上的绳索,笑吟吟道:“又跑不掉,你怕什么?”
阴阳先生转过来,一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公子,姑娘,这狐狸交给我就可以了,多谢。”
谢谨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和这妖怪是不是一伙的?”
阴阳先生啧了啧,从腰间取下腰牌,举起来说:“公子,我是正经出身于至一宗的无情道弟子,我师父是掌门,师兄在京城钦天监做监正,我也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的衙门当差……”
谢谨玄只听到了“无情道”三个字。
很好,排除情敌一位。
他把绳子扔给阴阳先生,直接问道:“凶手已经抓住了,去哪领赏钱?”
阴阳先生看向县令,道:“叔,结账。”
县令:“……”
县令正色,整理了下衣服,沉声道:“按照道理,你们解决了这么大一桩案子,我是该给你们赏钱。”
“不过,有道是赏罚分明。你们两个先前在听雨轩杀人、杀完人之后不但没投案自首还逃过县衙的追捕,如今为了赏钱才现身,实在看不出任何悔改之意。”
叶无筝觉得他说起话来云山雾绕,听得累人。
县令顿了顿,说出真实目的:“按照律法,你们二人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念在你们破获重大案件、解救镇上百姓于水火之中,本官可以做主,将死刑改为羁押一年,小惩大诫。”
“至于这赏金嘛,自然也是无法发放给囚犯的。”
叶无筝:“……”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谢谨玄冷哼一声,“你是想自己留下赏金。”
县令一拍桌子:“血口喷人!”
谢谨玄双臂环于胸前,慢悠悠说道:“我能捉住狐妖,就能放了狐妖。我能在听雨轩杀坏人,也能在衙门杀贪官。”
“刁民竟敢诽谤本官!”县令吩咐两侧衙役:“来人!把这二人押进大牢!”
谢谨玄从袖口里拔出匕首,声音不大,但是具有威慑力:“我看谁敢。”
衙役僵持在原地,不敢上前,县令催促:“还在等什么?都不想干了吗!”
阴阳先生说:“叔,这狐妖法力不低,我打不过。”
县令惊讶:“什么?!”
阴阳先生表情特认真,道:“对啊,我打不过,你把他们两个关起来了,我就得回山门求助我师姐师兄了。”
县令抹了把脸:“你怎么不早说?”等他回趟师门再折返回来,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个月!他头七都过了两回了!
阴阳先生摸着小狐狸的头,道:“你也没问。”
县令:“……”
衙役们看向县令:“大人,还抓吗?”
县令皱眉:“念在他们二人破案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
谢谨玄把匕首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唇角勾起,盯着县令。
县令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道:“去把账房先生找来,给他们赏钱。”
……
真凶归案,赏钱到手,吹在脸上的风都变甜了。
先是带着瓜果和礼品去陈大夫的医馆,对陈大夫说了声谢谢、叶无筝还坚持要把这几次的诊金付清。
陈大夫原本是不想收的。这是这对小夫妻用命换来的血汗钱,他哪里好意思拿?更何况几日相处,他就将这对年轻人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看着叶无筝眼睑下方的乌青,陈大夫最终还是收了诊金,随后语重心长地命令道:“我收了收了,你现在快去睡觉吧。”
叶无筝满意了,对陈大夫挥手说再见。陈大夫和蔼地回应,“再见,快去吧。”
谢谨玄从始至终很沉默,只是浅笑地看着叶无筝。
在快走出医馆的时候,谢谨玄才开口问道:“陈大夫,镇子上最好的客栈是哪家?”
陈大夫想了想,道:“宾至如归大酒楼。”
宾至如归大酒楼开在普通客栈旁边,普通客栈便是他们上次住的那一家——两吊钱先付后住,店小二都懒得带路。
因为出了命案,普通客栈这几天生意都不好,老板亲自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眼见着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老板眼睛都亮了,殷勤地招呼着:“两位里边请,我这有上好的房间……”
叶无筝礼貌地对他微笑、同时摆摆手表示拒绝,谢谨玄没理老板,对叶无筝说:“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吃饱喝足,两人在客栈的上等房里睡了一天一夜。
不愧是上等房,床好舒服。
叶无筝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身体是久违的轻松。
“咚咚咚”
叶无筝看向门口:“谁?”
谢谨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
这次住客栈,叶无筝坚持要求两个人分房住。虽然多花了钱,但是睡得踏实多了!
她穿靴子下床,把门锁打开,门拉开,她愣住。
迅速侧身,把谢谨玄拽了进来,然后把房门砰的一声推上。
叶无筝盯着谢谨玄的发顶——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毛茸茸的黑色狐狸耳朵,在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谢谨玄浑然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察觉到夫人刚睡醒就看他,他心里非常得意:“怎么,被我帅到了?”
他起身,走去桌边倒了两杯水,“我容貌俊美,比潘安还要美上八分,看呆了很正常,不丢人,别不好意思承认。”
“………………”
叶无筝走过去喝水,然后指了指房间一角的铜镜:“你去照镜子。”
谢谨玄慵懒地笑着:“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
谢谨玄站在镜子前,沉默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叶无筝轻咳两声,“我下楼取些吃食……”
走到门口,刚要推开门,叶无筝回头问:“需要上街给你买个帽子吗?”
谢谨玄说:“夫人送的,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出去:“不买了。”
谢谨玄低笑一声。
待叶无筝关上门,他又晃了晃脑袋,把耳朵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