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谨玄两条长腿大喇喇敞开坐着,低头,看向自己泛着黑青色的右手,目光专注,若有所思。
  他这么专注的看,叶无筝不可能注意不到,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被他手上颜色吸引了目光。
  偏黑的颜色。
  这是有多久不洗手了?
  出于作为神仙的良好涵养,叶无筝并没有当面点破。
  是的,即使是宿敌,叶无筝也不会轻易做出让对方尴尬的事情。
  她默默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同时“见不贤则内自省”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指腹指纹间灰扑扑的……的确是有点脏了。
  叶无筝有点洁癖,没发现时也就算了,此时此刻看见了,自然接受不了,当即起身去脸盆那边洗个手。
  谢谨玄却忽然手臂一揽,猛地翻身将她按到榻上!
  叶无筝:!!!!!
  她始料未及,也无法躲避,谢谨玄庞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几乎要让她窒息了。
  叶无筝用力推他,却只感受到他的拥抱越来越紧,腿压着她的腿,脸埋在她肩颈,湿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肌肤上。
  叶无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谢谨玄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随后就不动了,也没有声音,禁锢叶无筝的手臂也渐渐松了力道。
  叶无筝用力将人推翻,坐起来,满脸怒气地看向仰躺的某人却只看见谢谨玄双眼阖着,全然一副晕死过去的模样。
  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总不会是死了吧?
  叶无筝伸手在他鼻息下试探了番,遗憾地发现人还活着,才慢慢收回手,走去房门,把门开了条小缝往外看。
  趁着官兵还没来,她得抓紧时间。
  叶无筝跑出房间,反手随意推上了房间的门。
  几乎与房门被关上同时地,谢谨玄蹭一下坐起来,神采奕奕,根本不像是昏迷刚醒的模样。
  他看向自己刚刚故意裸露在外面、又故意吸引叶无筝关注的右手手臂。
  手臂上骇人的黑青色明明那么明显。
  小白眼狼,根本看不见他受伤了。
  谢谨玄撇撇嘴,回忆起小白眼狼探他鼻息时的模样,不禁嘴角一松,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了声。
  不愧是他的夫人,真可爱啊。
  不过,这种夫人不爱他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叶无筝把忆灵草吃了。
  ……
  叶无筝来到了当铺,当掉了身上的衣服。
  转而又走进隔壁木匠坊,将荷包里的神女印拿出来,给木匠看,让他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木匠接过,看了看,眉头微蹙:“姑娘,此物是何木料?木料纹理颇有些妙。”
  叶无筝淡淡地笑,道:“没关系,这不重要,形似就好。”
  木匠和蔼地笑两声:“哈哈,好,既然你不挑,老夫尽力搞。”
  等待的间隙,叶无筝在店里闲逛,脚步在木簪铺子前停下。
  木匠抬头看了眼,笑道:“姑娘,喜欢哪个,但试无妨。”
  叶无筝拿起其中一支紫檀木发簪,问道:“这个多少钱?”
  木匠:“九十文。您稍微仔细掂一掂,就知它分量。”
  叶无筝把木簪放了回去,“好吧谢谢,不用了。”
  木匠放下雕刻刀,走过来,“姑娘,弄好了,你看怎么样。”
  叶无筝接过仿制神女印,在掌心中颠了颠,挺有分量的。
  “可以,谢谢老板。”
  出了木匠铺,回客栈的路上,在路边遇到了药铺的大夫。
  大夫关切地打了声招呼,道:“姑娘,你身体怎么样了?”
  叶无筝笑了笑,道:“好多了。”
  大夫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观察她表情,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问:“你夫君呢?”
  叶无筝礼貌地笑笑:“大夫,他不是我夫君。”
  大夫表情更加凝重,眉头渐渐皱起,慈祥的眼眸中泛起悲伤。
  叶无筝:“大夫,您是怎么了?”
  大夫叹气:“你是不是有几天没见过他了?现在在找他?”
  叶无筝缓声:“他指的是,谢谨玄?”
  大夫点头,“是啊,他那日来找我,问我何处有忆灵草。”
  “我本不想告诉他的。”
  “因为那忆灵草被一黑蛇妖看守,他若真的找过去了,必然是有去无回啊!”
  叶无筝想了想,道:“这样啊……”
  她好奇地问:“本不想告诉,也就是说,最后您告诉他了?”
  大夫叹气:“是啊,我说我不告诉他,结果他直接抄起了我店里的镰刀!”
  叶无筝瞬间就能幻想出那样一个画面:手无缚鸡之力的慈祥大夫,和发疯地、将镰刀抵在大夫脖子上、并咬牙切齿阴沉着脸威胁大夫。
  不讲理,野蛮,视人命如草芥,没半点善心善意!谢谨玄向来就是这样一个恶魔!
  大夫是好人,前些日子来这里诊脉,他们没钱付诊金,大夫都从未追究,再见面时还如此关心记挂。
  谢谨玄那狗东西竟然做出此等行径!
  可恶!可耻!没底线!没有感恩之心!
  魔就没一个好东西!
  叶无筝郑重地说:“大夫,抱歉,虽然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日后待我有能力的时候,定会狠狠收拾他一顿,向您道歉。”
  大夫苦笑,眼中满是遗憾:“是啊,若是你再见到他,可定要狠狠收拾他。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见不到了。”
  叶无筝懵了:“好?”
  谢谨玄竟然也能和“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这种形容词放在一起吗?
  大夫面色带几分惭愧,感慨道:“是啊,老夫原本以为,他是想用镰刀逼我说出忆灵草,但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无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大夫说:“谢谨玄啊,是把镰刀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然后用他自己的命,来逼我说忆灵草的下落!”
  第16章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
  或许是和预设中的谢谨玄相差太多。
  听完大夫的话,叶无筝一路心情复杂地回了客栈。
  上到二楼,走到房间外,在即将要面对谢谨玄的时候,她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一些。
  或许谢谨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恶。可是………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
  算了,不想了。
  推开客栈的门,走进房间,视线率先落在休息榻上,榻上却空无一人。
  谢谨玄人呢?
  叶无筝又退回到客栈走廊,往四处看了看,风平浪静。
  一楼换了个店小二,和往常一样揽客,只是客栈老板不在。
  看来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老板被带走了,店里伙计们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叶无筝忽然心里咯噔一声,低声喃喃:“谢谨玄不会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吧?”
  她离开的时候,谢谨玄是晕厥状态,若是那时官府的人恰好进到房间,又恰好认出了谢谨玄是通缉画像上的男子……
  官府定罪必然要升堂,判罪之后府衙外的悬赏告示也要换新……所以,她现在要不要去官府探一探消息?
  可是谢谨玄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谨玄之所以被通缉,是因为去听雨轩救她。
  叶无筝反复思量,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黑色小人说:“才不救呢!他死了多清净!”
  白色小人说:“这样不是君子所为。”
  黑色小人:“你这话说的,难道谢谨玄是什么君子吗?”
  白色小人:“虽然他不是,但是我们应该就事论事。他救了叶无筝,这是不争的事实。”
  黑色小人:“他救叶无筝,难道没可能是别有用心?”
  白色小人:“救了就是救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叶无筝应该去看一看,知恩图报很重要。”
  黑色小人:“不救!”
  白色小人:“如果不救,叶无筝会内疚一辈子!”
  她要去救谢谨玄。
  叶无筝果断转身准备下楼,却直接对上谢谨玄似笑非笑的目光。
  谢谨玄挑眉,走过来,调侃道:“叶无筝,表情很丰富啊。”
  “……”
  叶无筝脸颊一热,强装淡定维系着面无表情,冷声否认道:“没有。”
  谢谨玄在她面前站定,双臂环于胸前,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那双清冷眼眸,轻笑着说:“我刚才在那边看你半天了。你在纠结什么?”
  叶无筝沉默。
  谢谨玄勾唇,看了眼虚掩着的房门,随后收回视线,语调缓缓:“我猜,你是回了房间,发现我不在,所以才折返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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