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柏屹寒捏捏那只泛凉的手轻轻回应。
  骤雨袭来冲走尘埃，平日里灰扑扑的街道看起来轻盈许多，他们并肩走入狭窄的人行道，不算长的一段路种满梧桐，树根将压住自己的石板拱起来，肆意而大胆地生长着，繁茂枝叶挡住不停歇的雨水。
  柏屹寒扶着男人怕他摔倒。
  柳泽说：“这是我回家的路。”
  闻言柏屹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回不了家。”柳泽语气平淡，“我妈已经把房子卖了。”
  “没事儿。”柏屹寒拍拍男人的背，“我房子多。”
  柳泽扯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就耷拉下来，“直到现在她们都没能原谅我，我只知道她们搬了新家，新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走完这段窄路面前豁然开朗，柳泽抬头仰望，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我住六楼，他住五楼。”
  柏屹寒知道他是谁。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学校很近，直走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放学我们会绕路，因为不想太早回家，刚刚走的那段路，就是我和他经常绕的路。”
  “一共有三十二棵树，要走二百八十八步。”
  他们继续走，往学校的方向走，往柳泽之前的人生走。
  雨越来越大，老街变成散落的湖泊，倒映出来的世界也四分五裂，柳泽和柏屹寒的身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从天而降，在水面上碎裂成一圈又一圈短暂的涟漪，如同黑胶唱片，回忆镌刻在那些荡开的波纹里，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它们在诉说什么。
  喜怒哀乐……所有一切都被岁月磨成尘埃，在身体里沉浮、流淌。
  盛开在墙沿边的一朵紫色三角梅被打落，它们跟着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水坑，那里不只有它。
  柳泽和柏屹寒也停在这里。
  “我们相遇之前的故事讲完了。”男人凝望青年那双温柔注视自己的眼睛，“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青年摇摇头，指腹轻轻摩挲男人氤氲薄红的眼尾，“口渴吗？去喝点儿水吧。”
  柳泽也摇头，“去前面吧，我还没说完。”
  柏屹寒点头，跟随柳泽去往这条老街的尽头。
  长江流经二十三座城市，其中也包括澄山，浩浩荡荡的江水将合洲分隔成东城和西城，柳泽讲着家乡的历史。
  下雨天江边没什么人，他们仿佛逃出固定场景的主角，这片天地间，只余下两道互相依靠的影子。
  雨逐渐停歇，厚重乌云似乎有散开的趋势，柏屹寒收起伞，两人慢悠悠地走，行至一处长廊，上面爬满藤蔓，茂盛绿叶中点缀着几株紫色流苏。
  一缕阳光如利剑刺破阴云，紧接着便是无数把，顷刻间，太阳再次夺回这片天空的主导权。
  柳泽在长廊中间停下脚步，做了两道深呼吸，柏屹寒发现异常，问他怎么了，柳泽没回答，紧闭上眼又迅速睁开，随即转身面对柏屹寒。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正经，柏屹寒预感不好，心里正措辞，不料柳泽却忽然单膝下跪。
  地面还是湿的，柏屹寒下意识就要拉他起来，心突突地跳，手也跟着抖，“你干什么？”
  柳泽从外套内层掏出一个正红色的戒盒，和电影里的人一样，柏屹寒捂嘴往后退半步，既惊喜、又不可置信。
  柳泽打开戒盒，一颗蓝钻安静屹立，发出漂亮耀眼的光彩。
  柏屹寒嘴巴颤抖几下，几乎要哭出来。
  “屹寒。”柳泽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愿意”三个字马上要脱口而出，可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害怕也随之蔓延。在柳泽真的说出那句话之前，柏屹寒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万一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呢？
  于是他把话咽下去，单纯只回应那声名字。
  举着钻戒的手臂微微颤栗，就连声音都开始不平稳，柳泽深吐出口气，坚定却又小心翼翼道：“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晚，屹寒，我…真的…爱你。”他着重了‘你'字，“你是否愿意……”
  听到“我爱你”三个字，柏屹寒再也忍不住，洁癖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直接双膝跪地抱住柳泽，边哭边回答——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呜呜呜——我愿意——我也爱你，我愿意——”
  青年的反应搞得柳泽哭笑不得，他回抱住泣不成声的人，“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不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吗？”
  柏屹寒这才如梦方醒，抹了一把全是泪水的脸松开柳泽。
  柳泽和之前一样用袖子给青年擦眼泪，笑盈盈地问：“想戴那只手？”
  柏屹寒吸吸鼻子想了想，举起右手，“这个。”
  “好。”
  柳泽取出那颗价值不菲，耗费了他大半身家的蓝钻，郑重牵起柏屹寒的手，戒圈缓缓套进无名指，每一处肌肤，每一寸纹路都看见了里面镌刻的字母——
  lz love byh。
  期盼已久的人终于等来了愿意，不再无名。
  走出这场雨、越过那座山，和过去告别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命运将如树根般紧紧纠缠。
  【正文完，番外见。】
  2026.3.29/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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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故事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夜标上了完结。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