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管他去死。”洛川撇撇嘴,正色道:“如果你当真介意的话,我可以登报找律师断绝关系,洛家就是一摊烂泥,你介意也是正常的。”
“不不不,不至于。”迟津连连摆手,他本来只是一句玩笑,怎么也想不到竟诈出这么真心实意的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完全有能力另起炉灶,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打算什么,但是按照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他连忙澄清,终于对自己在洛川心中的分量有了实感,这远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
“你可以知道,”洛川不在意道,和他碰了碰杯:“这是下一个问题吗?”
“唔……可以是,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迟津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从不同人口中都听说了洛川如今的处境,听得越多,他就忍不住越担心。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要把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拿回来。”洛川浅呷一口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讲笑话似的说道:“为了抢那点东西,连各种亲戚的私生子我都见了不少。明明白手起家不过两代人,老头做太上皇的瘾倒是大,每次回家都跟看宅斗剧似的,可有意思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一个小孩怎样孤立无援的从这样险恶的环境中长大,迟津光是想想,心底就涌起一股心疼。
“已经都过去了,我现在虽然不说稳占上风,但也没人动得了我。”洛川看进他的眼睛,轻声道:“所以,不要同情我,也不要可怜我。”
“我……”
洛川一只手向前挪了挪,距离迟津的手指不过数寸。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就连指尖都修剪得圆润光滑,看起来可爱极了。他觊觎了一整晚,可最终还是有贼心没贼胆,硬生生克制着自己缓缓蜷起指尖。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迟津的手不由往回缩了缩。
洛川收回视线:“我只想你爱我。”
“如果我做不到呢?”迟津低声道。
“这是下一个问题吗?”洛川举起酒杯。
迟津摇摇头,和他轻轻碰杯:“不是,到你提问了。”
洛川想了想:“你已经知道我了,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gay的?”
第23章 顺利得不可思议
问题刚一出口,洛川就后悔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件事,如果是因为那个教徒,他真怕自己嫉妒疯了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好在,不知是幸或不幸,迟津的回答与那人无关。
他面露回忆之色:“高中的时候,我发现我喜欢我们助教。”
“你刚刚还说只有一段感情。”洛川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话音出口才察觉自己像个妒忌又不讲理的愣头青。
“确实只有一段,我和那个助教什么都没发生。”迟津轻描淡写道。
“他拒绝你?”洛川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有人如此眼瞎,恨不得立刻穿越时空去给那人两拳。
“那倒也没有,我没跟他说。”迟津解释道:“那时候课业忙,我们之间还有伦理关系。
“没有一个合格的老师会同意和自己的学生发生关系,如果他回应我,那么我鄙夷他,但如果他拒绝我,我将更加痛苦,所以,我决定干脆不要开始。”
他神色冷静,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洛川不意他在少年最冲动的时候居然能下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决断,愣了一下,才低声道:“可你每天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不难过了吗?”
这话与其是共鸣,倒不如说是物伤其类,迟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洛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仓皇移开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那你毕业以后怎么样了?”
“他结婚了。”迟津耸耸肩:“去年他刚有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哦,不过,他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迟津坏心眼地故意道。
“他干什么了?”洛川眉毛一竖,追问道。
“不是他,是我,”迟津抚平略有些皱的餐布,“我察觉了自己的性向,就跟家里出了柜。”
虽然一早知道迟家家风开放,洛川也没想到这种事他都敢立刻跟家里说,不由替那时的迟津紧张起来,一时声音都有些干涩:“叔叔阿姨怎么说?”
“整体来说,还算不错。”迟津轻描淡写道。
“我爸虽然古板,但只和自己较劲,查了大半年资料后就接受这件事。不过我妈你知道的,她自己的员工里什么人都有,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坐下来跟我好好谈了一次,顺便帮我补了一点生理卫生知识。”
洛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自己犯事被打被骂都无所谓,洛家的人就算管他也不过是出于面子情,他从不在乎。可一旦听到迟津有可能也和家里起冲突,却忍不住揪起了心。
幸好,迟家都是开明的家长,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呢?”迟津反问道。
“我不知道,”洛川摇摇头,“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你。”
他认真看向迟津的双眼:“其他所有男人女人,在我看来都是一样,我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太犯规了,迟津经受不住他这再直白热烈不过的眼神,微微低下头去。虽然竭力维持着面色平静,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脸颊已经微微有些发烫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该你问了。”
难得小胜一筹,望着迟津不自在的面色,洛川心底泛起一股小学男生似的幼稚的洋洋得意,他终于想起自己答应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开口问道:“你讨厌什么?”
“什么?”这个问题太过宽泛,迟津一时愣住。
“不论是我在追求过程中,还是假如我们以后能在一起,你最讨厌伴侣做什么?”洛川补充道。
这是千载难逢抄答案的好机会,他生意人本能发作,当然要问出一些最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迟津无奈:“这一时半刻怎么想得到。”
洛川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笑,视线往酒杯处暗示性地一瞟。
“好吧,”迟津想了想,说道,“不要欺骗我,任何事,可以不想说,可以干脆不说,但不要说假话骗我。”
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流泻出一丝苦意:“即使有一天感情淡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会。”洛川立刻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家里那堆烂事确实暂时不想跟你说,但是其他任何事,我保证,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借着这个规则松散的游戏,这一晚他们都说了很多,在有意无意的彼此亲近中,他们触碰了许多之前不曾深聊的内容,在言语中窥见了彼此空缺了十数年的人生一角。
不知不觉间,在频频的举杯共饮下,一瓶酒渐渐见了底。
只剩最后两杯了,迟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洛川耸耸肩:“人又不是非得结婚,我这边的事还没做完,也不好去打扰你,所以,大概也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所以我说感激老天,从来不是假的。”他喝酒从不上脸,双眼却因为酒意变得有些朦胧,迟津只觉被那双眼睛看着,就算是神仙也难硬下心肠。
他的声音不由低下去:“你就从来没想过……”
“没有。”洛川声音强硬地打断他。
“只有这件事,你不要劝我,无论最终你的决定是什么,这份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要怎么处置它,也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可我如果喜欢女人呢?你也要一直这样熬下去吗?”迟津面露不忍。
“你喜欢女人?”洛川眼神凌厉, 一瞬间竟让人有些心惊。
“当然不,这只是一个假设。”
洛川想了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想,只要你还没结婚,你回来了的话,我也是会再尝试一番的。”
“只不过,或许我会做得比现在更隐蔽一些,又或许我会做得比现在还要过分。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其实也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没有人是靠爱情活的。但是在机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做不到那么大度。”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双宿双栖,或许有人说爱是成全,但我不想瞒你,我一定会追你的,哪怕是用一些手段。”
他低头勾了勾唇角:“有些事情,我不做,不代表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迟津意识到。平日里这人最爱装乖,哪怕他回国前就听说他是a市有名的纨绔,回国后除了那次飙车,也没见他出去玩过几次,简直干净正直得不像样子,这还是第一次,他将另一面显露在了迟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