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双双会意,当即问:“为什么?”
“坐里面,我吐不到垃圾桶。”凯文说。
双双捧腹大笑,起身给凯文让出位置,边让边装凶说:“让你吐自己身上才好!”
两人一打岔,傅天宇回过神来,径直走到里面的位置坐下,没再说什么。
气氛炒热后场子轻松起来,许希宁很久不社交,捡起社交辞令来不费吹灰之力,和凯文推杯换盏,一人一小瓶白的下去,自然而然聊起电影。
“我呀,从小爱看电影。那时候农村里呀,时不时有放映队过来,在广场上放电影。不管他们放什么,我都端个小板凳提前过去坐好。”凯文一喝就上脸,脸已经红扑扑的,目光也迷离,露出聊起往事的神色。
许希宁认真听着,面色如常,递了个话:“那您是资深影迷。”
“那可不!”凯文一合掌,许希宁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冬天喂蚊子,夏天冻成冰砖……”
双双扯扯他胳膊:“诶诶,这才一瓶就冬夏串台了?”
“哦哦,我刚刚说了什么?”凯文说完就忘。
许希宁笑:“喂蚊子。”
“对!喂蚊子!”凯文说,“诶,小时候也想干这行呀,奈何这当演员颜值不过关,当导演没有门路,咱这地方当年哪有什么剧组……”
凯文有点语无伦次起来,许希宁始终认真听着。
双双无奈摇头,给许希宁递一个抱歉的眼神:“见笑了,他就三杯倒,人菜瘾大。”
许希宁摇摇头。
双双伸手拿过凯文打开的第二瓶酒,倒满自己的酒杯,喝一口转头给一直没说话的傅天宇递话:“帅哥演得真好,签在哪个公司?”
说着她拿酒杯和许希宁碰一下,“我干了你随意。”
许希宁笑着喝完杯中酒:“你们这是夫妻齐上阵。”
双双笑着看他,又看傅天宇。
傅天宇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没有公司。”
“素人。”许希宁笑着接话,“我挖掘出来的。”
双双听见后立刻坐直了,眼睛发亮,对傅天宇说:“诶,那正好啊。我们剧团最近在招人,面向院校和社会招,就缺你这个年龄段的男演员。”
傅天宇和许希宁都怔住了。
许希宁立刻看向傅天宇,目光里隐隐有些期待。
“双双她们是……有编制的剧团。”凯文睁开红眼睛,突然插话,“很不错的。录上了以后,除了不能乱接私活,挣不了大钱,别的都好。”
餐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三双眼睛都盯着傅天宇。
傅天宇沉默片刻,说:“我不太合适。”
“噢噢。”双双很快点头,了然笑说:“没事,你考虑一下。”
许希宁收回视线,抿一口酒,说:“是,再考虑一下。”他说,“要是去,我们再问问双双姐。”
双双笑起来,“别叫姐,叫老了。”
许希宁从善如流:“双妹,我先喝了。”
他第二瓶已经见底,脸色仍旧不变,双双听见一声妹,乐得把杯中酒也干了,说:“有意向就联系我,别客气!”
许希宁眼中盛着真诚笑意:“嗯,到时候再一起喝酒。”
傅天宇坐在狭窄的位置里,听他们推杯换盏,想起身离开的感觉达到顶峰。
他从许希宁喊“卡”以后就很不舒服,邱子的情绪一直压着他,让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一个拥抱也无法缓解,他怎么都找不到逃离角色、抵达自己的出口。
爱情的失落和屈辱填满他的整个世界,他感到自己就是邱子,身边没有触手可得的恋人,昨天山盟海誓的一切今天都已深埋入土。
他这么想着,就站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双双立刻抬眼,凯文也撑着头看向他。只有许希宁没有动。
“你们聊,我外面走走。”他说。
双双立刻说:“行啊,你不喝酒陪我们干坐着是太闷了。”
傅天宇转身要走,许希宁仍然坐在原地不动。
“导演。”傅天宇叫他一声。
“嗯?”许希宁侧头,脸越喝越白。
傅天宇:“让让。”
许希宁起身的动作很慢,而一直到傅天宇经过他,推开火锅店的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都没坐下。
“吵架了?”双双笑问,笑得带有几分慈爱。
许希宁坐下,面不改色说:“我们喝我们的。”
“好!”凯文听见“喝”字触发关键指令,又坐起来,兴致勃勃开始倒酒。他迷糊了一会儿像是已经把第一轮的酒精代谢干净,这会儿又像没喝过一样清醒。
许希宁陪着,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凯文和双双都趴在桌子上短暂断片,他仍然支着额头,神色清明,只有脸特别白。
手指在酒精作用下有些微微颤抖。
许希宁在燕城的时候参加过很多酒会,见过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这样的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罢了。
只是他根本醉不了,所以往往最后都变成他一个人清醒的痛苦。
今天尤甚。
他发现他根本接受不了傅天宇朝他关闭自己的通讯渠道。
他接受不了他不能知道、不能理解傅天宇在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他恨不能撕开傅天宇的胸膛,直接看他的心。
就是这么极端。
和那次他问傅天宇要不要离开焉沙岛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傅天宇没有去而复返。
傅天宇被他吓跑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许希宁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到底哪里不对了?”
还有剧团的事,“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临海市离焉沙岛这么近……”
一阵心慌袭来,许希宁撑着桌子站起身,步伐冷静、稳定,结账输入金额时没有丝毫错误。
老板还确认了一下他们这桌的酒瓶数,感慨:“十四瓶,兄弟你喝了八瓶还能走直线啊……”
许希宁没有接话,直接推开火锅店门,喝酒后体温升高,门外刮来夏末的晚风有一丝久违的凉意。
他直线走了没几步。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昏暗的巷子口,他仍足够清醒,认得那个背对着他坐的男人。
傅天宇也听出他的脚步声,回头,插着兜站起身。
清晰夜色里,他目光平静深邃。
作者有话说:
明儿~
第53章 激流
“因为那个烫锡纸烫的小白脸儿?”许希宁问。
夜色里傅天宇皱了下眉,似乎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许希宁说的是谁,想起来后神色不变,一言不发。
许希宁朝他又走一步,手指攥住他的肩:“说话。你嘴巴长在脸上是用来看的吗?”
傅天宇反感地侧身躲开他的酒气,没甩开他的手,说:“喝够了回家。我困了。”
“喝够了回家?”许希宁一分醉色都没有的脸色苍白如纸,“我没喝够,我看你脸色看够了。”
傅天宇眉头微蹙:“我什么脸色?”
“特么有人欠你钱的脸色。”许希宁攥住他肩上的布料用力推一把,傅天宇往后退了两步,许希宁继续说:“今天拍完这段戏,这部片子就算基本拍完了。我很开心,”他说,“我很开心。”紧盯着傅天宇又说一遍。
傅天宇看着他,许希宁的眼睛喝酒后更亮了,在夜色和灯光的辉映中像凝泪一般,他低头深呼吸,抬眼时放缓语气:“我也为你开心,导演。”
“你不应该为我开心!”许希宁提高音量,“这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事,你应该和我一样开心!”
傅天宇摇摇头,拉过他的手臂转身要走,“你喝多了,我们明天再说。”
“我没喝的时候你和我说了吗!”许希宁一把甩掉他的手,吼道。
傅天宇后退一步,脸上再次流露出不耐和厌烦,回头看了眼大海的方向。
“而且你不想上大学,那剧团有什么不好?”许希宁追问,“现在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是不看学历的?你说你不想离开焉沙岛,临海市和焉沙岛就两个小时的船路,休息的时候你想回去就能回去。”
许希宁盯着只留给他侧脸的傅天宇:“我也能随时过来照看。”
“你是不是当导演上瘾?”傅天宇忍无可忍,内心的不痛快压抑到极点终于爆发。
许希宁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傅天宇望向他,“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用别人的方式过生活。”
“也不喜欢安排别人的生活。”
风吹树动,站在弄堂风口的许希宁一时间没动。
火锅店门突然开了,跑出一来一位慌张的服务员,“先生!您……吓死我了,还好没走远。”
她听在弄堂口,看着里面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傅天宇转身,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