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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这一晚上闹的,蒋湛跟划了几十公里似的,方才把林崇启蒙起来,自个儿匆匆解决了两回才算完。想想这围脖也不是无用,至少勒眼睛上是一点光都透不进去。腻歪归腻歪,可要当面做那种事儿,蒋湛还是觉得别扭。
  他叹口气,一团白雾腾空弥漫,林崇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人形啊。手习惯性地抚摸,心中焦急得冒泡。原先只求林崇启活着,现在活过来了,他又希望像从前那样拥美人入怀,特别是这场梦过后,期盼之情一下子攀到了顶端。
  有了一便要有二,人性如此,他也不例外。
  眼里的雪花融成了水,渐渐变成树叶,而后由绿转黄,再化成细小的雪。蒋湛陪林崇启在云华观三年又三年再三年,最后他也算不清了。
  后山上那棵嫩枝长成大树,结出的小果够摆成堆。魏铭喆拖儿带女从燕城赶过来,看望过他好多回。蒋泊抒彻底失望,找了块好山好水的地方过余生,身边只留下何岩。章崇曦与朱樱将门派之事交由青筠打理,携手逍遥游四海。
  而今天刘伯也来跟他道别,表示自己年纪大做不动了,最后几年还是想跟儿孙一起。蒋湛亲自将人送下山,特意跟送菜的老陈打招呼,说往后观里只有他一人,山上的菜足以,不必每日费心费力跑这一回。
  院里还和从前一样,冷冷清清、干净整洁。蒋湛走到西门小道上,林崇启正在潭子里游得畅快。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进步,至少体格较之前大了不少,不再是一个手掌就能轻松托起来。那两只角也越发坚硬,有几回戳他腰上,把他从梦里生生戳弹坐起来。
  蒋湛当然不会怪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分床睡。仅有两次真红了脸,把林崇启锁房间半天,自己则跑到静室里抄经疏解。
  关于那两次,蒋湛现在想起来已不会恼了,只是脑子里的画面仍旧很新,就像在昨天。
  一回是十多二十年前,林崇启刚刚长到一米多点,蒋湛觉着在山上憋闷太久,便带他出去转转。由北到南,由西至东,只要是靠海的地方都带他逛了个遍。
  最后在东海域那边,蒋湛千叮咛万嘱咐,太阳落下去前必须上来。可这家伙一钻进去就没了影,等天黑到没边了也没回来。
  蒋湛起初还没慌,端着家长的心态劝自己,孩子难得回趟家,玩野了也是可以理解。到太阳再次从海那边升起,他才觉出不对。
  先是联系当地搜救队捕捞,不分日夜地忙了三天没寻到踪迹。又传信给凤云岭,两位来了倒是就给出了好消息,说林崇启就在下边儿,不过是很深很深的海底。
  蒋湛想起曾经那个洞窟不由得害怕,怕林崇启寻到根儿不回来了,也怕他在下边儿遇上什么带电的玩意儿有个三长两短。毕竟现在的林崇启不是那个有三万年修为傍身的老怪。
  他想一起下去的,朱樱没肯。说她没工夫保护拖油瓶,也不需要吉祥物。好在二人一来一回没要多久,等海上的渔民都上岸,他们也一头一尾将林崇启扛了回来。
  “眼睛怎么闭着?”
  蒋湛依旧记得自己当时见着人后的第一句话,接着便是冲上去探鼻息,感受到那股温热才彻底放心。
  他听到朱樱说林崇启在洞里睡着了,找到的时候尾巴上还缠着俩水母。章崇曦也叫他不用担心,自己帮他探过全身,不光丁点问题没有,心脏跳得比从前还有劲。
  蒋湛也有劲,恨不能朝他屁股上来一脚,然后揪起那角把人一路揪回西北。
  虽然当着娘家人的面没这么做,可一回到云华他就给人关了禁闭。心里是真真理解了当年辰光子的做法,这样不听话的徒儿是得好好看管。
  不过到底不如辰光子心铁,蒋湛半天没见林崇启就忍不了了。到了泡澡的点,他抱起换洗衣服就去开卧室的门。林崇启趴在门边,一下没了支撑直接栽到他脚上。
  蒋湛哪儿还有气,赶紧将林崇启扶起来,看看下巴又看看脸,确定无碍后正要松口气,就被林崇启堵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不是嘴对嘴碰碰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
  说实话,那一刻他是紧张的,心脏怦怦怦飙到极限,来不及细细体会是奇妙多一点还是怪异多一点,林崇启舌尖一伸又加深了这个吻。
  空中飘起小雨,蒋湛撑一把伞蹲到潭边,林崇启即刻游过来,如之前很多次那样,探出水面在他唇上细密一吻。这么些年过去,他们早已习惯了亲密,蒋湛揉揉林崇启的脑袋,也回给他一个吻。
  至于第二回,时间上稍微近那么一两年。
  那年秋天,金梧桐的嫩枝头一次结出果子,蒋湛高兴坏了,敲敲打打在柴房隔壁搭了间小屋。里头没钉床板,而是从山上拾的草叶子,放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临了,他选了个角落把果子摆放整齐,由下至上,认认真真堆成塔的形状。等全部妥当,才放林崇启进来。
  林崇启确实如他所料兴奋得不行,在不大的房间里四蹿,又躺草堆上打滚,还冲他下巴上猛嘬两口,似乎明白这一切都是蒋湛给他的礼物。
  蒋湛站那儿就笑出了声,想三万年前林崇启应该就是这样撒欢,庆幸自己去过林崇启的巢穴,也感激金梧桐那些果子给了灵感。
  他走到角落那边,拿起最顶端那颗冲林崇启晃。林崇启很快蹿过来,盯着他手里的果子一眨一眨地看。
  蒋湛以为林崇启会立刻扑上来,于是主动将果子递到他嘴边。哪知下一秒,那身子猛地一甩,整整齐齐的果子“哗啦”一下全散开,连他手里这颗也被完完全全无视,多的眼神都没给。
  林崇启转头玩起叶子,偶尔还去闻墙皮,仿佛任何一样都比这果子来得吸引。蒋湛攥着果子僵那儿半天,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他大步冲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木盒。
  他从盒子里掏出两样东西摆到林崇启跟前,清清楚楚地跟他说,喜欢哪个就把哪个叼过来。
  简单的对话于他们之间早就不是障碍,可林崇启这回思考得有些久,久到蒋湛手心出汗,心跳狂乱。
  蓝釉琉璃兰花盏与玉戒映在林崇启眼里,他犹豫半天还是选了盏。蒋湛失序的心渐渐静下来,连呼吸都缓,而后又看到他灵巧地将戒指也衔了过来。
  心中那团火腾一下又燃起来,蒋湛掏出最后一样摆到地上,老胡家的玉扳指终究还是被他一并买了回来。原先只打算当个念想留自己身边,也幻想过林崇启恢复人身后亲手给他戴上,怎么也没想过有别的可能。
  这次林崇启反应很快,只看了一眼便甩头不再理会,扳指被他无意识地扫到墙角,“咚”一声撞在蒋湛的心上。
  现在想来,那回算不到林崇启头上,蒋湛气的实则是自己。与其说把林崇启锁房里,不如说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蒋湛抄完整整一本经才稍微平复,再去找人时心里满是愧疚。
  除却这两回,蒋湛再有没动过怒,也许在林崇启记忆里还多一次。那次就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那会儿林崇启刚被蒋湛带回云华,哪哪儿都跟着,连厕所也不放过。
  蒋湛烦他这一点,也不是烦,主要是臊的。别说刚重逢没多久,即便老夫老夫半辈子,这种场合蒋湛也不习惯。
  每每上厕所都跟做贼一样,偏偏这家伙特机敏,一有动静就跟过来,有回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夜半三更门缝下伸进来一尾巴,慢慢试探,小心撩刮,蒋湛当下就骂了脏话,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摔过去。
  门“嘎吱”一声被撞开,那东西一溜烟滚出去老远。
  林崇启老半天才从门上滑下来,望望蒋湛再望望外边儿,眼神懵得像智商清零。蒋湛大惊想起身看看,发现刚刚丢出去的是手上仅有的一卷纸。
  他纠结挣扎,眼珠子乱转,试图寻件用得着的物件。余光里一笨拙身影由远及近,他眼皮一抬,看到林崇启将自己蜷在纸筒里,骨碌骨碌滚了回来。
  记忆中的人很可爱,眼前的人一样可爱。
  雨大了,蒋湛叫林崇启上来,三米长的身子绕他身上也能好几圈。他撑伞把人送回卧室去柴房倒水,被镜子反出来的光晃了下眼。
  蒋湛已记不清上回仔仔细细照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镜中人和印象里的相去甚远。不光头顶前边儿明晃晃夹着几根白的,眼尾细看也有了纹。
  原来老了是这个样子啊,蒋湛想,而后又想,幸好林崇启依然在身边。
  自那之后,蒋湛变得更加勤快,小院里的房屋被他修过一遍,连门口那顶吊灯也换了几换。虽然林崇启对果子不感兴趣,他依然坚持每年冬天将那间屋子的一角塞满。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坐观外石阶上望天边那几朵云。偶尔有一两名游客路过,他也会冲他们笑笑聊聊天。没人知道这位头发全白的老人在这观里待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他守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
  有天晚上蒋湛抱着林崇启一直没闭眼,林崇启一遍遍吻他,用身子缠他,紧到不能再紧。他突然崩溃,嚎啕大哭,泪流了满脸,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等不了多久,等不了他再多时间。又说以后千万不要随便下山,更不能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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