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我就不知道了,昭咂,你随便送,也不用考虑太多,我看你俩这种粘糊劲儿,只要是你送的,他都能喜欢。你就算拿鸡爪子扒拉两个字儿他都能给裱起来。”
闻昭:“……”
好吧,井星航靠不住。
他也不想敷衍,毕竟生日一年只过一次呢。
闻昭打算回去问问他室友,他室友好像和隔壁的几个男同关系不错?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点,穿好羽绒服,准备回宿舍午休。
路上,井星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昭咂,你要奔现,跟你哥说了吗?”
闻昭摇头:“没呢。不敢说。”
“也是,你哥看起来就是正经人,循规蹈矩的,而且他还比咱大十岁,不知道多少个代沟了,他们那一辈不像咱这么开放,你哥平时管你管那么严,肯定接受不了你喜欢男生。”
“反正上次我送你回家,你哥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又冷又吓人。”
“不应该呀,”闻昭听不得别人说他哥,立刻反驳,“我哥很温柔的,也没有管我。”
井星航:“……”
“啊对对对,你个兄控。”
闻昭有点为难:“那我该怎么跟我哥说呢……”
他确实是怕赵危行生气,虽然现在不在意性别,但毕竟不算多数,井星航说得对,他哥比他年长许多,他那时候的环境应该没几个gay吧?
就算有,也不在明面上。
井星航脑子里灵光一现:“昭咂,我想到办法了!”
闻昭连忙抬头,惊喜,“快说快说。”
“我觉得你可以先试探一下。”
“嗯嗯?”闻昭翻出备忘录开始记。
“你平时简直是乖乖三好学生,要是直接告诉你哥你谈了个男朋友,他肯定能气死。”井星航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但如果你循序渐进呢?你先干点出格的事儿,先让你哥先适应你的变化,层层加码,最后在把出柜的事儿一抛,他之前有心理准备了,顶多严肃教训你一顿,但反正你也不分手,你哥也没办法。”
闻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抓住井星航的袖子:“我该怎么出格?”
“嗯……”井星航上下打量着闻昭。
少年双眼澄澈,发丝柔顺,面容和衣着都整洁干净,属于柔软可爱那一挂的。
“嗯……就先从你的外貌开始改造!”
井星航大手一挥,“周五考完试,我带你染头去!”
——
赵危行去茶水间倒了杯冷饮,端着水杯回办公室的路上,照例看了眼手机。
他的乖乖没头没尾给他发了两句气鼓鼓的话。
【坏蛋】
【我讨厌你!】
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赵危行知道,闻昭不会骂人,甚至连重话都不会说,只这两句,他就能看出昭昭生了好大的气。
赵危行僵住了。
一瞬间,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紧,提到千米高的悬崖上,坠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昭昭发现了?
算了……发现的话,他今晚就直接去学校。
只片刻,赵危行就做好了决定。
就算争吵,他也要把昭昭抓回家。
他根本无法容忍一手养大的小孩儿爱上别人。
手腕微微颤抖着,赵危行输入文字,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屏住呼吸,手指沉重落在发送键上。
没有红色感叹号。
赵危行倏地松了口气。
z:【怎么了宝宝】
【这是生气了?】
宿舍里,闻昭换了睡衣缩进床上,准备午睡。
他本来都打算中午不跟z说午安了,他今天下午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讲了,就算z不告诉他回滨城是事出有因,他也要生一个很严重的气。
但一看到z的消息,鼻尖一酸。
抱着枕头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还问我!】
【你自己不知道嘛!】
【(╬ ̄皿 ̄)】
【[仓鼠击穿地球.jpg]】
z:【我……】
【我错了乖乖】
【宝宝……】
【这件事哥哥不是故意的】
赵危行正在组织语言,从那晚意外看到聊天记录开始解释,洋洋洒洒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洋洋洒洒输入了一整页。
还没等发送,就看到闻昭发来下一条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回来都不告诉我的!】
【你出差脱不开身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缠着你非要见面】
【你连去哪都不跟我说的,那我们还算是在谈恋爱么】
【[委屈.jpg]】
赵危行张了张嘴,哑然:“……”
所以……他根本没露馅?
啧。
井星航小叔也真是的,闲着没事忽然回滨城干什么。
那股阴暗的冲动,随着这一口气没上来,顿时消失不见。
理智回笼,赵危行不禁苦笑一声,反身倚在桌边,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现在的心情也很矛盾。
如果没有网恋,笨蛋昭昭会永远把他当哥哥,他们永远都没有可能。
除非……哪一天,他压抑到克制不住,真的把人关到小黑屋里。
但网恋,又是在欺骗昭昭,他现在已经漏洞百出了,而纸包不住火,终究有一天昭昭会发现,z根本就不是井星航的小叔,而是他。
两种选择,都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都会让昭昭生厌,让赵危行感觉像是行走在钢丝绳上,绳索摇摇欲坠,而他从选择顶替身份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戴好眼镜,面色又恢复平静,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那一段话。
z:【宝宝对不起】
【工作的事,我一个人忙惯了】
【是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以后绝对不会了,去哪里都跟昭昭报备,好不好?】
【[仓鼠讨好.jpg]】
【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求求】
【恳求】
闻昭微微怔住,他抱着手机,仰头倒在床上。
其实……其实他就是有点委屈,也没有那么生气。
尤其是,见z解释得这么真诚,心里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要睡觉了】
【你也快午休吧】
【好梦】
z:【那我去梦里悔过一下】
哼哼。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吾好梦中杀人】
z:【昭昭在梦里打我吧】
【怎么打都行,就是能不能饶我一命】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好吧……那原谅你了】
【[仓鼠登基称帝.jpg]】
z:【宝宝,怎么能原谅得这么快】
【你多骂我几句】
【发语音骂吧】
【宝宝的声音很好听】
闻昭:?!
这、这人咋这样……
闻昭被z过分直白得话弄得发晕,手机左手扔到右手右手扔到左手,在空中来回飞了好几趟才勉强抓在手里。
今天中午宿舍里没人,闻昭鬼使神差地点开语音。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我午睡去了,咳,午安……老公。”
最后两个字,他一时上头,本来打算一开始就说的,但还是感觉有点难以启齿,最终纠结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贴着话筒说了出去。
说完,闻昭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匆匆关闭微信,订好闹钟,用被子一把蒙住脑袋,整个人倒在床上。
赵危行看到语音,挑了挑眉。
他戴上耳机,点开语音条。
不是他想象中的对话。
昭昭没骂他,当然,也在意料之中,闻昭一直不会当面和人起冲突,也不太会发脾气,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昭昭翻脸。
昭昭的话音落下,语音条剩下莎莎的声响,好像已经播放完了,但赵危行不急着退,他想多听一会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公。”
赵危行猛地一顿。
水杯脱手滑落,直直向地板上砸去。
赵危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水杯,杯口倾倒,冷饮撒了一身,但赵危行却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的水杯是昭昭之前去外面的陶艺店亲手做的,从塑形到描画到烧制,昭昭做了对称的两个,其中一个送给他,他一直放在办公室用。
独一无二。
他能摔,但水杯不能。
“赵总,您没事吧?”有员工连忙抽出纸巾递给他。
“谢谢。”赵危行接过,“我没事,你去忙自己的吧。”
赵危行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渍,进了办公室,重新点开语音条。
“午安……老公。”
声音很小,尾音还在打着颤,明显是羞到不行,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