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时赵危行站在盥洗台旁边,扶着他的胳膊,手把手耐心地教他。
小小的闻昭就踩着小板凳,勉勉强强能看到镜子,仰着脑袋,张大嘴巴,学得又仔细又乖巧,省心得很。
刷完牙之后,还会张大嘴巴,嗷嗷叫唤地凑到赵危行眼前给他检查。
“哥哥,我的是、是西瓜味的!甜。”
那时闻昭还说不明白牙膏这个东西,偷偷用过赵危行的牙膏之后,被呛的满眼都是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他哥的牙膏那么凉,哼哧哼哧换回自己的西瓜味儿童牙膏。
赵危行每次在他刷完牙之后,就会微微蹲下身,大手张开,捧着他的下巴,扬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他有没有把牙齿刷干净。
这个习惯,一晃就是十五年。
现在闻昭站在盥洗台前,早就不用踩着那个小板凳了,也不知道被他哥收到哪里了。
闻昭一边刷牙,一边神游,随意想着。
刷完牙,闻昭趿拉着拖鞋,习惯性往赵危行身边走,张开嘴巴,把刷干净的牙齿给他哥看。
“哥,刷完牙啦。”
赵危行正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抽空处理工作,见闻昭过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
镜片的光微微一闪,从嘴唇晃到一排贝白整齐的牙齿。
闻昭刚洗漱完,唇色水润,是那种晶莹的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而闻昭又凑得极近,清新的牙膏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赵危行的鼻尖。
睡衣领口还荡着,大片大片锁骨晃荡在眼前,赵危行不用垂眼,就知道闻昭左边锁骨下方,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那里还有一颗很清晰的小痣,和左眼眼下的呼应。
而闻昭就这样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地,乐呵呵、傻乎乎,全然信任他,还像小时候一样,让他检查有没有刷干净牙齿。
这颗果实,被他亲手养大的果实,似乎触手可得,任他采撷。
赵危行眼神暗了暗,他坐直了身体,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把电脑扣上,往大腿根部挪了挪。
落在沙发上的手微微攥紧,赵危行没控制住,声音冷了些,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慌不择言。
“以后自己注意,不用再让我看了。”
闻昭一下子顿住了,这还是他哥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慢慢闭上嘴巴。
怎么这么凶啊?
闻昭鼻头酸酸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氲了些模糊水雾,不太清晰,他用力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闷闷往沙发上一坐,坐在赵危行旁边,开始换衣服。
赵危行收回视线,余光里,闻昭刚刚撩起睡衣的下摆,一截腰身白得晃眼。
“换衣服回房间。”赵危行别过视线,哑声说。
闻昭又是一愣,转头看见他哥似乎是嫌弃地皱着眉,觉得他很烦似的。
明明是他哥把他衣服拿下来的,以前都是他哥给他搭配的衣服,他也是在楼下当着他哥的面换,也没见他哥说什么。
他究竟是哪里惹到赵危行了?
闻昭又气又恼,腾一下站起来。
“回就回!”
闻昭红着眼尾,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赵危行,抓起衣服噔噔噔跑上楼。
少年落下的尾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赵危行将手指捏得更紧,硬是克制住要立刻转头去哄的冲动。
等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赵危行才放松下来,缓缓回过头,摘下眼镜,垂下头,闭眼捏了捏眉心。
然后有些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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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星:忍...
虽然不是本意,但此人的行为值得一个小小的追妻火葬场
第3章
闻昭早十的高数没有迟到。
他们家的位置很好,是当初赵危行精挑细选的,离闻昭以前读的初高中和现在的大学都很近,开车只要十分钟就到。
当初赵危行读大学的时候,闻昭还在上初中,赵危行每天早晨和晚上先给闻昭做好饭,送他去上学,然后才开车去学校上早八。
闻昭现在和赵危行上的同一所大学,滨城理工是他们省最好的985,甚至在全国也排的上号。
他们又都是滨城本地人,小时候寒暑假也去过别的城市旅游度假,但回家后都觉得还是滨城的气候好、宜居,冬暖夏凉,不干不潮,临海交通便利,经济文化也都不错。
家就在这儿,俩人之前商量过,也没有去别的城市闯荡的意思,思来想去,闻昭高考完也报了工大,最后录取的专业是软件工程。
因为他哥创业的公司跟it技术有关,闻昭也耳濡目染,以后想跟赵危行一起工作。
赵危行毕业六年多了,是优秀毕业生,也是榜样校友,有学校的校友卡,开车能自由进出学校,省下了闻昭在校内赶路的时间。
他哥总是这样,说的少,做的多,总是能面面俱到地帮他顾及好生活中的一切小细节,很是令人安心。
虽然闻昭的父母总是远在外地,但他被他哥养得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鬼画符,闻昭坐在第一排,一边听课一边走神。
闻昭一手拿着笔,一手落在桌面下,搓搓他书包上挂着的毛绒玩偶。
他哥送他来的时候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闻昭,你也长大了,成年了,我不能一直陪你,生活上以后就需要你自己多注意了”。
说完这句话,赵危行把他昨晚忘记充电的手机递给他,手机已经充满电了,让他好好上课,中午回宿舍补半小时的睡眠。
说的什么话这是!以前赵危行明明跟他说,会一直把他当弟弟的。
他哥难不成要弃养他?
闻昭越想越难受,把毛绒挂件丑萌丑萌的脸捏到一起,扯着拉索一拽,黑色愤怒小猫咪挂件就嗷嗷嗷无声扑腾。
“嘿!昭咂,愣啥呢?下课了还不走?”
闻昭的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是井星航,他高中同桌,关系很好,和他成绩差不多,也在工大,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高数这种公共大课还是在一起上的。
闻昭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见周围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瞥了眼后半节课空荡荡的笔记,无声叹了口气。
得,一走神就是半节课,回头得去图书馆把落下的知识点补上。
“哦,走的走的,这就走。”闻昭应了一声,开始魂不守舍地收拾他的书本和笔记。
“咋了啊这是?”
井星航凑过来,特别顺手把胳膊搭在闻昭肩膀上,顺着闻昭的视线,看见了空空如也的笔记本,乐了:“哟,你也没听懂?”
“嗐,我就说,那些符号好像一堆虫在爬……反正你就记着可导一定连续,连续不一定可导就完事儿了,就那黄色自行车图片,还是你教我的呢!”
井星航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帮他把笔袋空投进书包,拉着人就往食堂跑。
“……”闻昭微微谴责地看着他,“这都是半个月前的知识点了……你不会又在最后一排打游戏吧?”
井星航无所谓,“这有啥,期末熬夜突击一下又不会挂。”
闻昭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那你要早点开始复习哦,我回去整理一下笔记给你。”
“乖宝儿你咋这么好啊!你好好学,我到时候可要抱你大腿了。至于现在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闻昭应了一声,先解锁手机,看了眼微信,和赵危行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上课前他发的。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我到教室了。】
闻昭甚至恶狠狠地发了一个句号呢!
他平时发消息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唰唰蹦出去,而且还会跟一个表情包,这次都没有。
他用这种方式暗戳戳跟他哥生闷气。
他哥那么了解他,他不信他哥看不出来!
但赵危行没给他回消息,闻昭眼神黯淡了些。
井星航在门口喊他,闻昭这才扯了扯书包带子,跟着朋友快步往食堂走。
书包上满满当当挂了七八个丑萌的毛绒绒挂件,跟着闻昭的步伐在身后晃晃悠悠。
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闻昭和井星航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
耳边是窗口大爷“来,同学,这边,往前来”的吆喝,带着滨城特有的方言。
闻昭按照习惯,饭前小口小口抿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对面井星航已经狼吞虎咽炫了一半。
“昭咂,你最近怎么一直丧丧的?”
闻昭愣了一下,揉了揉脸颊,问:“有吗?”
井星航:“太明显了哥们,你心里肯定有事儿。”
闻昭抿唇,低着头没说话,夹了根西芹放到嘴里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