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因此崔人往每次做这样的梦,也都不再走动,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等自己睡醒。
  但这一次……
  崔人往打量着身侧,路旁有一棵樹。
  这棵樹看起来死气沉沉,枝丫光秃秃的,看不出品种,全部的樹枝都指着一侧,像是被风吹成这样的。
  总觉得有些灵性。
  崔人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棵樹忽然晃了晃,树枝跟着摇晃,看起来就像是……指着一个方向。
  可这条路也只有一个方向。
  崔人往迟疑着问:“你想叫我往那走?”
  树枝“唰唰”抖了两下。
  ——看样子是。
  崔人往犹豫一下,老张说过,不过鬼门关就好,那他只要注意距离,記得及时回头就好。
  他迈开脚步,慢慢朝着那棵树指的方向走出去。
  不过走了几步,他又看见了那棵树。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来时路被雾气笼罩,只有前路清晰。
  树又晃了晃树枝,这次它的树枝指向另一个方向。
  一条石子小路,狭窄陡峭,通往山坡上。
  崔人往确认:“要我往这里走?”
  树枝又“唰唰”抖了两下。
  崔人往踩了踩上山的路,艰难地爬了上去——没想到做梦还得干体力活。
  崔人往叹着气上山,稍微走上两步,身后的路就变了样,原本陡峭的石子小路变成了刀山剑树,这会儿退下去估计要被扎成刺猬。
  崔人往:“……”
  他不会是被什么树妖骗了吧?
  眼下也没法回头,崔人往拧起眉头接着往上,花了点功夫,总算登上了高台。
  他看见一块石碑“望鄉台”。
  民间传说,亡者头七可登望鄉台,魂归故里,已解思乡之苦。
  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但他应该没到头七。
  崔人往困惑地拧起眉头,那棵树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引来这里?
  他忽然回过头,一个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上来,腦袋上还挂着血,看起来死得不太太平,他嘴里絮絮叨叨,像是生怕自己忘了:“劉松,龙角村,不喝孟婆汤,不能忘,告诉警察。”
  他说完一遍,又开始重复,“劉松,龙角村……”
  崔人往不确定能不能跟他交流,安静听了两遍,忽然问他:“刘松在龙角村吗?”
  ——他知道刘松这个名字。
  小宋警官帮他们在刘家村找到的,给小紫介绍工作的“松哥”,就叫这个名字。
  警方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下落,难道这个青年,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青年面上有几分茫然,他皮肤较黑,脸上有种淳朴的天真,他好像被崔人往的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安静了片刻才接着说:“我……不知道。”
  崔人往很有耐心:“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跟我说,不能忘。”青年目光一点点凝聚,忽然像是記起了点什么,忽然哽咽着哭起来。
  他本来看着就年轻,但也稍微有点大人样,一哭起来就暴露了真实年纪,一看就还是未成年就是个头高点的小孩。
  他抽噎着说话,磕磕绊绊还夹杂了几句乡音,崔人往努力分辨着他说的话,大概明白,有人帮他跑了出去,让他去找警察,说“刘松”和“龙角村”,更多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没能跑掉,只记得拼命往前跑的时候,脑袋很痛,很快就什么不记得了。
  崔人往看了眼他的后脑勺,决定还是不提他的伤心事。
  他来到这里,难道是已经头七了?
  崔人往等他说完了话,提醒他:“你不回家看看吗?”
  青年面孔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里是望乡台。”崔人往指了指石碑,“你往外看看,应该能看见回家的路。”
  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阿芒”、“阿乃”就冲了出去。
  崔人往:“……”
  他会不会跟小紫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在小紫前面还是后面?今天是他的头七,那小紫呢?
  崔人往犹豫着,看向望乡台四周。
  他是生魂,即便走上了这里,也只能看见一片雾蒙蒙,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来处。
  “唰唰”声再次传来。
  崔人往回头看过去,那棵树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正常地向四周舒展,看起来像是棵普通的树。
  崔人往慢慢走向它:“这次不给我指路了?”
  他怀疑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接下来就得我自求多福了吧?”
  树木不再回应。
  崔人往考虑着要不要对这树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小崔!”
  “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xxx的崔人往!”
  “丰城市局的可贵人才崔人往!”
  “丰城贵公子排行榜第一的崔人往!”
  “我们最最亲爱的小崔!”
  崔人往:“……”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称呼。
  他笑了一声,那棵树又“唰唰”摇晃了两下。
  崔人往奇迹般的看懂了它的意思——它大概是,这一次不用它指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下次再这么叫,我就当你们在叫别人。
  第83章 龙姑娘
  崔人往缓缓睁开了眼。
  沙发前挤满了人, 几个脑袋头挨着头在他上方围成一圈——很眼熟,像一个表情包。
  “醒了!”老张一喜,連忙招呼, “来来来,把汤给他灌下去!”
  崔人往一张嘴,就被灌了一碗温暖的棕色液体。
  他微微蹙起眉头, 微甜, 但有股药味, 他不怎么喜欢。
  喝了两口,他嫌弃地推了推碗,试图坐起来:“这什么?”
  謝重陽回答:“感冒冲剂!”
  崔人往盯着他。
  他好像是从浴室里剛出来,头发都还没吹,胡乱撸到了脑后, 还往下滴水。
  上半身也只胡乱套了件背心,被水洇湿了大半, 看起来多少有点……
  崔人往收回目光,装作自己没怎么在意。
  他没开口问,謝重陽就把情况说清楚了:“我剛从浴室里出来, 没找到吹风機想问问你,就看见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担心吵到你,想给你盖个毯子去老张他们那吹下头发,但又覺得你脸色不对, 一摸才发现你体温过低……赶紧就叫他们都过来,看不看要不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谢重陽挠挠头:“老张说你是魂魄出窍, 不該去医院,該叫魂,然后给你准备姜汤。”
  “这里没有姜汤, 但我出门帶了感冒冲剂,我想着效用應该差不多。”
  “如果他们叫魂没成功,我就打算直接把你扛去医院了。”
  谢重阳松了口气,“幸好你醒了。”
  他强调了一句,“你看,我就说还得两个人一间房吧?好歹能有个照應!”
  崔人往没吭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回忆那个梦境。
  他开口:“我剛刚大概又去黄泉路了。”
  谢重阳刚拧起眉头,就看见老张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明白他们这大概又是聊起“哪方面”的事情了,于是体贴地安静下来,没在自己不太了解的方面插嘴。
  “我遇到一棵古怪的樹,它给我指了方向。”崔人往讲述了自己遇到的古怪樹和青年,“我忘了问那个青年的名字了。”
  他本来覺得感冒冲剂的味道不太好,但谢重阳一边听一边轻轻推了两次碗提醒他,再加上他又沾染了陰气,确实觉得身上陰冷,喝了点热汤,反而舒服不少。
  也就勉为其难都喝下去了。
  “唔。”老张在这方面最是见多识广,他听完摸着下巴琢磨,“我记得,花城这一片地方有不少少数民族,信仰比较混乱,但大多数是认定万物有灵,敬畏自然的。”
  “有不少人觉得神鬼不分,只分善恶,因此也会用些看起来邪恶的手段。”
  他摸着下巴琢磨,“这棵樹,可能就是有了灵性,幫着那个青年找到了你。”
  小桃从手機上抬起头:“我查了一下,叫‘阿芒’、‘阿乃’,有可能是苗族称呼父母。”
  “那就更对了。”老张反應过来,“有些苗族的小孩会认樹、石头做干亲,认为这些自然之物都有灵性,会幫忙庇护孩子长大。”
  “那棵树说不定是孩子的干娘干爹,想给自家孩子讨回公道,这才趁着梦里把你拖到望乡台去,讓你听见他的遗言!”
  “他说劉松在龍角村对吧?”
  老张已经坐起来,“我马上给龍姑娘打電话,避免夜长梦多!她在这可是地头蛇,村子里,警察开口都未必有她说话的分量!”
  ……
  与此同时,花城夺夺山。
  一个穿着深色苗服,身上挂着工艺精巧银饰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一个村寨前头,她已经很老了,看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纹路,帶给她某种苍老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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