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前些年家族内乱不停,甚至威胁到了他正常的生命安全,于是谢承钧不惜将他送到千里之外的西城。在将他扔下的前一刻,谢承钧还是这样淡淡的语气,他说:“记住,你现在是余勉,明城人。过去的一切与你无关,未来的一切与你脱轨。”
  余勉到达西城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一张身份证,余勉知道,这是他的身份都办好的意思。谢承钧甚至都没有叮嘱他该如何一个人生活,也不担心他的死活。
  余勉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从头到尾都透着威严的男人,忽然委屈涌上心头,他好想问这些年有没有担心过他。
  可是他不敢,尽管他如今已经长大,他依旧不敢做出任何违抗自己父亲的举动。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母亲怎么没有来。”
  谢承钧看了他很久,半晌,他淡淡开口道:“等你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她了。”
  余勉下意识排斥回去这个词语。
  他低着头站在谢承钧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是他嘴角还是翘着的。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回到自己父母的身边,余勉也不例外。
  五年没见,余勉有些着急地问:“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这不关你的事。”谢承钧给他泼了冷水。
  “你和管家说明天天亮以后再送你回去?”谢承钧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那一双敏锐的眼让余勉觉得他父亲早就把他看透了。
  这是西城最豪华的酒店,如果余勉没记错,这也是谢家旗下的。
  余勉微微点了点头:“是。”
  谢承钧露出一个很不解的表情,他嗤笑地问:“谢修勉,你不会忘了你是谁吧。”
  余勉整个人都僵住,许久,他抬起头,苦笑着做最后的挣扎:“父亲,好久不见,一定要说这些吗?阿勉真的很想你和母亲。”
  谢承钧笑的更嘲讽了:“想?谢修勉,你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别在我面前摆出那副落魄样,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终于上下打量了余勉一眼。
  “可是父亲,我没有撒谎。”
  “这不重要。”谢承钧又恢复他原来淡漠的表情,“我亲自来是想告诉你,你该回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了。”
  “那个叫路泽言的人,谢修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一次机会之前,我不会限制你干什么,但这之后,我要他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谢承钧语气平淡到就好像在讨论今天什么天气一样,而他对面的余勉心却是凉了个彻底,“我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觉,这五年我很清楚你的一举一动,所以谢修勉,收收心。”
  余勉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他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他喉结吞咽了一个来回,使劲压抑住自己的哽咽,他问:“那父亲,你知不知道那一晚我差点就……”
  “知道。”
  “那我怎么办。”余勉问。
  “如果你真的连那一晚都没撑过。”谢承钧抬起眼皮看他,“那你也不配做我谢承钧的儿子。”
  余勉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他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其实也不该觉得很陌生,是因为他在路泽言身边待太久了,太容易有情绪了。
  毕竟他的父亲一直都这么冷血。
  他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我知道了。”余勉的语气里难掩失落。
  倒是谢承钧看见他已经发红的眼眶蹙起了眉:“谢修勉,你这几年就养成这样哭哭啼啼的性格?”
  谢承钧的冷言冷语几乎要将余勉击碎,他现在急需要一个有力的怀抱,需要呼吸外界新鲜的空气,而不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受着这沉重的压力。
  余勉紧咬着下唇,他好想给路泽言打电话。
  可就这一瞬间,余勉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问:“母亲呢?”
  谢承钧眯起眼:“我说过,你回去就能见她。”
  是见她,而不是她在。
  “父亲!”余勉微微放大了音量。
  “谢修勉!”谢承钧起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将他的挺拔身姿彰显的淋漓尽致,时间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起身用那双与余勉近乎一模一样的眸子对视。
  “你不想回去了,是么。”谢承钧用的是肯定句。
  余勉败下阵来,谢承钧又在威胁他,用路泽言威胁他。
  于是余勉攥着的手松开,头垂着,径直跪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就像谢承钧说的,他的身体里流着谢承钧一半的血,所以谢承钧毫不费力就可以准确拿捏住他心里的软肋。
  以前是母亲,现在是路泽言。
  于是余勉妥协了一次一次。
  来这里之前他真的装了一肚子的话想和谢承钧说,他以为最起码谢承钧是愿意听的。
  谢承钧希望他长成无坚不摧,冰冷无情的机器人,如果余勉没有遇到路泽言,就在谢承钧身边长大,那么余勉或许真的会变成那样。
  谢承钧居高临下看着他垂下的头,抬脚走到他身侧,又淡淡道:“小勉,我给你机会坦白,想清楚再来见我。”
  坦白?和谁坦白?
  和谢承钧坦白,离家的这五年时间里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彻底失控,偏离了谢承钧为他规划的路线。
  还是和路泽言坦白,说这五年就是一场骗局,他用谎言来博取了路泽言的同情。
  要怎么说,说对不起,说我要离开你,说我不该骗你。
  连余勉都受不了这些,路泽言要怎样承受。
  余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只是个家境略微殷实的普通人,这样他就可以反抗,然后回头去找路泽言,和路泽言一起私奔。
  去哪里都行,过怎样的日子都可以,只要是和路泽言在一起。
  可是他不是,他从出生的时候头顶就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牢笼,他进不得,更退不得。当他跟着谢承钧第一次踏上谢氏大楼顶层,垂眼俯瞰京城无限风光的那一刻,就注定他要活在谢承钧的阴影之下。
  好像他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继承谢承钧的所有,包括冷血无情,唯利是图。
  可是谢承钧却永远不可能承认,余勉的身体到底也流着另一个人的血。
  她善良美好,又温柔体贴,那是余勉前十六年见过时间最为完美之人。
  在余勉六岁的时候,谢承钧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向下望着,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他淡淡道:“小勉,拥有权利就要失去自由。”
  他的话直白又无情:“所以小勉,你也是。”
  因此他在遇见路泽言的时候会那么依赖,那么迫切的想从一个人身上汲取温暖,路泽言让他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伤心难过的权利,原来他也可以对一些小事表达不满。
  这样的余勉爱上路泽言简直太正常了。
  不爱路泽言才不正常。
  他总在想,谢承钧到底爱不爱他。
  可是不爱会千里迢迢亲自驱车来送自己到西城吗?不爱会再次踏足西城,来亲自见自己一面吗?
  他可是谢承钧,京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者。
  可如果爱的话,为什么相隔五年再见血浓于水的亲人,伤人的话却脱口而出。
  谢承钧从小就教他如何掩藏情绪,如果收起那些泛滥的同理心,可他被抛弃那年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得到的信息也不过只是一个假名字,以及一个假地址。
  谢承钧出门的那一刻,余勉的眼里终于掉出一滴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可他还是庆幸的,他还是余勉,可以留在路泽言身边的余勉。
  跪在那里的一整晚,余勉都在想,如果母亲在就好了,后来慢慢的,他的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他想,路泽言在就好了。
  路泽言在的话,他会埋在路泽言的怀里放声大哭,将自己的委屈全盘托出。
  路泽言才不会舍得自己跪着,路泽言会轻轻摸着他的头,说:“别哭,我在。”
  天快塌下来,余勉看看路泽言温柔的眼睛,那他大抵也觉得没事。
  塌下来了,那还好,他和路泽言还在一起;没有塌,那最好了,他和路泽言还能在一起。
  可他到现在都想不清,他和杜筱文,究竟有何差别。
  那句对不起究竟要如何说出口。
  他想说的从来都不是‘我要离开你’,是一句又一句的‘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能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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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比你们都着急,我好想把我的存稿一口气放出来让我们都尽兴,但是理智劝阻了我。(哭泣)但我保证分开与重逢只会隔一天。
  (顺便求夸一下,经过我今晚的不懈努力,空空如也的存稿又引进了新血液哦,嘻嘻~)
  第44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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