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从公交站走一百多米就到警察局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正在厅里惬意地喝着茶,路泽言带着余勉一路走到目的地。
  路泽言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余勉就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站着,只给对面的警察叔叔露出一个头顶。
  对面的警察则认为这两个人都是奇葩,一个愿意大半夜捡人,也不怕余勉是什么恐怖分子;一个看着年纪这么小大半夜跟着陌生人回家。
  同时也感叹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
  于是看向路泽言的眼里不禁带了些许欣慰。
  警察转而面对余勉,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
  无非就是一些要问的必要问题,余勉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桌上。
  路泽言:……
  路泽言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小鬼还不是黑户。
  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坐在电脑面前一边对着输身份证号码,一边核对:“余勉,十六岁,南宁省明城人。”
  他抬起眼皮问余勉:“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怕余勉不明白意思,又补充道:“要详细经过。”
  余勉这才愿意抬起头,想了想开口道:“我走在路上,有个小孩跑过来和我说他的猫受伤了,让我过去帮帮他。我跟着他过去就被人捂住口鼻,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我在出现在这里。”
  他抿抿唇,似乎在艰难地回想:“我趁他们出去买水从车窗里翻了出来,然后逃走了。”
  很标准的被拐流程。
  令路泽言目瞪口呆的是南宁省距离西城直线距离都要一千多公里,余勉从一个边陲小城被拐到这里,这很匪夷所思。
  路泽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生气,他沉着脸问:“别人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小时候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你还是个小孩子能帮别人什么。”
  余勉被他凶的身体下意识一缩,又伸出手拽了拽路泽言的袖口,小声道:“我这不没事吗?”
  路泽言将袖子甩开,更大声了:“那是因为你遇见的是我,昨晚那么大的雨如果我没有,你就……”
  路泽言没说完,但余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警察似乎看不下去他们的争吵,出声制止:“行了,都别说了。”
  说着负责余勉的警察叹了口气,看向余勉的眼神有些怜悯,“余勉,十六岁,明城人,父母在半个月前双双死于车祸,家中只留下你一个人。”
  闻言,轮到路泽言愣住了,他神色有些不太对,急忙问道:“就他一个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警察遗憾地摇头,苦涩道:“都没有,他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
  路泽言犹如被当头一棒,余勉今年十六岁,可能身份证都是刚办不久。尽管找到了余勉的家,可他回去还能去哪里?年纪这么小,这次被拐卖遇到的是路泽言,那下次呢?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那……他现在能去哪儿。”
  警察沉默了一刻,余勉垂着头倾听着自己最后的归宿。
  “福利院,或者我们重新为他指定一个监护人。他虽然现在还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毕竟年纪也不小,可能会有些困难……”
  路泽言心里嗤笑,十六岁哪里不小了,明明也是个不爱喝牛奶的小孩儿。
  “又或者,遵从他本人意愿,且对方收养意愿也同样强烈的情况下,可以办理收养程序。”
  三言两语就将余勉的归途定好了,路泽言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余勉抬起眼来担忧地看着他,同时手重新抓住他的袖口。
  路泽言不敢去看余勉的表情,只是忽得松开手,像是在自嘲:“我自己都活不下去,凭什么让别人跟着我一起吃苦。”
  说完,他不管余勉攥着他袖口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厅。
  余勉抬起乌黑的眸子看着他离开的坚决的背影,许久,警察从里面走出来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没关系,先坐一会儿。”
  第5章 回家
  他的身上还穿着拥有路泽言气味的衣服,在路泽言家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为他亲自煮的方便面,让他睡觉的枕头,以及昨晚他们刚刚捡回去的猫。
  其实余勉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更何况自己什么都不会,连公交车都受不了。
  明明只相处了不到一天,余勉心里还是闷着难受。
  余勉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里的铁皮椅上垂着头,记不清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让余勉熟悉不已的声音:“我愿意签订书面收养协议,成为他的监护人!”
  ……
  路泽言在出警察局的大门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余勉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椅子上,连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余勉独自被拐到距离他家长一千多千米的西城,他的家乡甚至没有他的亲人,他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路泽言,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路泽言大学时候剩下的。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路泽言一路都心不在焉,连别人踩了他好几脚都没有反应,白色板鞋上留下好几个漆黑的印子。
  路泽言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当初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九岁,他和余勉好似是同一种情况。
  那年他独自坐着火车硬座,一整夜不眠不休,连他父母的尸体都没有看见。
  负责这场事故的警察和他说,因为现场尸体不忍直视,也复原不了,因此只能先采取火化措施。
  就那样,路泽言一个十九岁还在上学的人,独自捧着他父母的骨灰,独自操办了他们的葬礼。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路泽言真的逃离了那座小县城,因为那里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可同时,他也变成了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因为再无一处是他的归宿。
  幸运的是他当初有了自保能力,能自己养活自己,可是余勉甚至没成年,笨到可以被人贩子用如此拙劣的话术拐骗到距离家乡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福利院拒绝收养他呢?如果警察局为他找的收养人对余勉是别有企图呢?孑然一身的余勉该怎么办。
  路泽言心里暗骂一声,在到站的那一瞬间就跑下车,电梯因为被人占着而久久下不来,路泽言一步跨两台阶,没有两分钟就爬上了五楼。
  他从家里翻出一切可能会用到的证件,然后毅然决然的下了楼。
  微信余额只剩不到十四块钱,路泽言咬咬牙,花十一块钱打了个网约车。
  当他重新踏入警察局时,看到余勉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路泽言终于松了口气。
  ……
  连刚才的那个警察看到他也感到十分震惊,直到路泽言将他带来的证件拍到桌面上是,警察才回过神。
  他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路泽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地笑出声,“我确定以及肯定,不确定我又返回来干嘛?”
  警察点点头,“手续办理有些麻烦,可能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对了,这也得征求被收养人的同意。”
  路泽言一顿,这才回过头去看余勉。
  就见余勉直起身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紧,他用牙齿紧咬着嘴唇,眼里满是忐忑。
  路泽言心漏了一拍,这小孩儿刚才是不是真的以为没人要他了。
  路泽言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深呼一口气,朝着余勉走过去,他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我想你保证,未来不管哪一天,你找到了你的归宿,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见的人,我绝对不会阻拦。”路泽言也怕余勉不同意,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又补充了一点,“但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路泽言本来还想让余勉考虑考虑再做决定,谁知余勉笑着抬起头,用手抓住它的袖口,清脆地说:“我愿意!”
  怕路泽言没听见,余勉又拔高了声音,“我愿意!”
  怪不得余勉这么容易会被骗,路泽言想。
  路泽言无奈地笑,怕余勉心里芥蒂,他又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小声和他说:“刚才没有不要你,只是……只是回去取了个证件。”
  路泽言撒起谎来都不脸红,听起来和真的一样,余勉笑容又开朗几分,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说:“没关系。”
  “啊?”路泽言下意识说。
  “刚才不要我也没关系,我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带一个不认识的人回家。”余勉声音越变越小,路泽言得凑到他面前才能听清,“其实谁都可以,但是是你最好。”
  路泽言一愣,听懂了他的意思。
  谁带他回家他都不介意,福利院也行,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路泽言,那最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