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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别墅外的声音被隔得很远,温叙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身体里呼啦啦地长开,落成了一棵树。
  温怀澜抱了一会,松手时神情自若,似乎刚才有点委屈的人不是自己。
  温叙在一片死寂里观察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温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往后退了一点,从温怀澜支着的两只腿中钻出来。
  “你打开。”温怀澜眼神示意,把台灯摁亮。
  温叙掀开那个绒布盒,直射的台灯光把东西照得很清楚,是一只立体的平安锁,在墨绿的衬布里闪闪发光,下方贴了个质检表,显示足重一千克。
  “裴之还说的。”温怀澜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尖,“你应该就是这几天的生日,就算今天。”
  温叙举着盒子,神色有点空。
  温怀澜看他不知所措又别扭的姿势,忽然笑了:“别这么举着。”
  温叙眼圈微微发红,把手放下。
  温怀澜替他把盒子盖好,握了握温叙的手:“生日快乐。”
  第33章 怀澜时期-4
  初秋时,温怀澜接到了梁启峥的新消息。
  梁启峥父亲的死讯和告别仪式邀请同时抵达,施隽的工作手机里收到了两份,一份是给温怀澜的,一份是给温海廷的,邀请人并不同。
  温怀澜从成山的数据分析里抬起头,皱着的眉头松了,思考了一会才让施隽安排:“咨询的会推到下周吧。”
  “好的。”施隽颔着首。
  “我爸回来吗?”温怀澜看他一眼,“他跟你说了吗?”
  施隽几乎没有停顿:“老温董说您去的话就不回来了,过年前再回。”
  “嗯。”温怀澜从桌边摸到私人手机,“他怎么说的?”
  施隽回答:“他说您看着安排就好,如果积缘观的杨师傅方便,请他也过去一趟。”
  “好。”
  温怀澜突然理解了恍如隔世的意思,在手机的通讯录里往下翻,页面跳得很快,最下方是近两年喜欢上戴蛤蟆镜的杨道士。
  告别仪式在离海很远的郊区,从积缘山开车过去倒是很近。
  温怀澜临出门改了主意,把白包放进自己的车里,让司机提前下了班。
  远郊的草木过了盛夏,经历了一轮疯长。
  吊唁厅里人不多,肃穆的布置里点缀了一些温馨的花,亲属都站在一侧,梁启峥和他的姐姐一人一侧陪着他妈。
  温怀澜在这种庄重的环境下说不出太多的话,点了香三鞠躬,把白包递给了梁启峥的妈妈,对方眼里、脸上都黏着眼泪,只说谢谢。
  梁启峥有点木然地站着,眼睛晦暗而浑浊,抬起来看了看他。
  温怀澜低声说:“节哀。”
  梁启峥似乎应了声,但他没听清,杨悠悠在身后慢悠悠地念起了经文,混进了某种木质香气里。
  从厅里出来,杨悠悠揣着手没说话,过了停车场,才从包里拿了副墨镜带上。
  空气里黏着的沉重消散了一些,温怀澜看看他,没说什么。
  “今天里面烧的是檀香。”杨悠悠忽然说。
  温怀澜拉开驾驶座的门,用眼神提问。
  “你知道道家不能用檀香做事吗?”老道士声音干哑,系好了安全带。
  “观里还有好几本古经。”杨道士说得慢悠悠的,“明文禁止,不让用檀香。”
  温怀澜反问:“你在里面怎么没说?”
  杨悠悠笑了两声:“缘主有心。况且,你知道积缘观现在都用什么香吗?”
  温怀澜问:“什么香?”
  “上好的白檀。”杨道士说,“自从你爸来过之后,我们只用檀香。”
  “……”温怀澜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
  杨悠悠相比上次换了副眼镜,国内路边随处可见的、很平常的百货品牌。
  “我前段时间跟你爸聊了聊。”杨悠悠正色说,“说你想让他回丰市疗养,是因为你这朋友?”
  温怀澜缄默着,把车子发动了。
  “还说你不愿意过去看他。”道士口气试探,“是这样吗?不是吧?”
  温怀澜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思绪乱糟糟的,不接他的话茬。
  “别想太多,心思这么沉。”杨悠悠说得轻松,“没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心里别扭的事自己想通了就好。”
  温怀澜充耳不闻,提了点车速。
  “别绑着自己。”道士摸了摸眼镜,“道法自然,随心。”
  还没到秋高气爽,温养已经彻底搬进丰大宿舍。
  温怀澜忙了许多,把温海廷的健康观察移交给了当地的医院,裴之还就闲了下来,不务正业地替人做家庭秘书。
  “宿舍全是新的。”裴之还如同导游,给温叙和温养介绍学校,“以前这边是一排小灰楼,就五层,顶楼下雨会有积水。”
  温养仰头看着十八层高的电梯楼学生公寓。
  裴之还叹气:“还是捐得太多了。”
  温叙没听懂,扭过头看他,裴之还解释:“新校区的实验室,老校区的宿舍,全是温怀澜捐的。”
  温养表情变了几下,没说什么。
  “没事。”裴之还安慰道,“就算不捐,你也是能来这读书的,当初捐也不是为了你。”
  温养僵着脸,有点无措。
  “好吧,也有你一部分。”裴之还很敏感,“也有温叙,你们一人一半,不要为了温怀澜争风吃醋。”
  姓氏此刻变成了很神奇的东西,把温叙和温养的思路、看法链接在一起。
  他们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认识到裴之还根本不了解他们的相处方式。
  微妙的、无声的信息交换着,温养朝四处打量,经过一个很矮的台阶,她忽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中来看,温怀澜真的变成了她的哥哥。
  “温叙!”裴之还没看出他们的暗号,“没关系的!再过一年!明年!你也来这里读书!如何?”
  声音颇大,引得旁边的路人侧目。
  温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装作并不认识他。
  裴之还扶了下眼睛,推着温叙往前走。
  丰大医学院在中心医院成立了新的实验室,落成仪式被安排在某个周五。
  温养的宿舍里没人,临近法定假期,整个学校早早进入了度假氛围,她从体育场的大礼堂经过,新闻车和保安堵住了唯二的出口,门外临时架了两个品牌摊,免费的矿泉水上贴着云游的标志。
  她反应过来,猜测温怀澜也许正在里面,穿着正装和皮鞋剪彩。
  肩膀上的包有点沉,装了好几公斤的新书,全是裴之还精挑细选的结果,认为温养和他一样,有搞医学的天分,多读点总是好的,末了还提醒温养:“如果不是很缺钱的话,别做家庭医生。”
  温养脚步慢了下来,从书包口袋里掏出个眼镜戴好,走得很小心。
  没人认出人群中沉默寡言的女学生是谁,摄像机和收音话筒正对着商务车来的方向。
  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车子驶入体育馆,车型让她很眼熟,云游集团接待大客户时也用这台车。
  温怀澜在一阵快门声中走了出来,被两个秘书和几个保安簇拥着往前走,现场有点儿吵。
  最前排的记者大多来自长期合作的主流平台,眼色很好,没人往前挤。
  温养转了身,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从缝隙里看温怀澜一点点走上台阶,旁边有同校的学生在用手机拍照,把画面拉到最大,对着温怀澜的脸,自言自语地赞叹了一句。
  温养看了一会,发现温怀澜在这种场合从没有表情。
  落成仪式结束得很快,后续的采访却十分漫长。
  施隽准备了充足的答案,在摄像机后聚精会神地看画面,温怀澜先前很长的日子里对于这种侧重公关的工作方式不太理解,但随着时间发现这种手段对提升股价、堵住股东的嘴十分有用,便随他安排。
  丰大安排了傍晚的酒局,大约是顾虑温怀澜的年龄,喊了几个刚毕业的辅导员来。
  温怀澜休息得不算好,脸上也总没什么情绪,让别人看不出深浅,顺利地被灌醉。
  施隽也喝了酒,从管培处调到董事办的新秘书担起大任,把温怀澜送回了别墅。
  冯越看着年轻的新董事在门外找了半天钥匙,有点焦虑。
  温怀澜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显露出某种慵懒的好看。
  他蹙着眉思考了一会,把手指搭在门把上,密码锁嘟了一声。
  “小声点。”温怀澜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听见。”
  冯越一头雾水,更焦虑了。
  “你别进来了。”温怀澜侧着身推开门,只给自己留了一点位置。
  新秘书双手托着温怀澜的小臂,生怕他一头栽下来。
  温怀澜不动声色地挣开,把冯越关在门外。
  玄关很暗,客厅到楼梯口一点灯都没开,整条通道都是彻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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