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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温怀澜不自觉地皱眉,任由烟烧到靠近手指的位置。
  “没有杨大为,也许还有李大为、赵大为。”温海廷淡定得并不像在辩驳,“集团大了,以后风险会更多,你就当这次是个锻炼。”
  “嗯。”温怀澜低声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
  “你以后会理解的。”温海廷隔着时差咳嗽了声,“也许你还会感谢老爸。”
  温怀澜穿着西裤,感觉坚硬触感逐渐冷下来。
  “知道了。”他静了片刻,“谢谢。”
  电话那头也死寂下来,阴暗而空荡的楼梯间没有一丝声音,过了几秒,温怀澜听见了两声清脆的鸟鸣。
  脆生生的,听上去像是比丰市更南边才会有的小鸟。
  温海廷那边是正午,靠近热带,在冬季也是生机勃勃的。
  “你就任前,我会回去的。”温海廷强调,仿佛在掩盖那两声无忧无虑的鸣叫。
  “没其他事我先挂了。”温怀澜打破凝固的尴尬,“你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
  温海廷好像叹了口气,说了句好。
  温怀澜起身前挂了电话,下楼在冷飕飕里走了一小段,散掉身上的味道。
  他并没有被勉强,也欣然地接受了权力和责任的转移,也想掌控更多,只是在此之前,温怀澜并没有完全包容作为父亲,温海廷突然的转变,逃避责任,回避问题,甚至害怕无法享受已经拥有的一切。
  回公寓时,温叙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里的沙发不比丰市别墅里的,又窄又短,温叙应该长高了点,睡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温怀澜附身看他,发现温叙睡得很不高兴,嘴角不太明显地撇着,不像平时装乖时那样,有点儿生人勿近的意思。
  他在烦闷和疲倦里竟然笑了下,伸手要把人弄醒。
  温怀澜的手臂遮住了顶灯的光,一截阴影正好落在温叙闭着的眼皮上,形成了某种类似屏障的东西。
  温叙眉头舒展,慢慢睁开眼。
  温怀澜只是看他,什么都没说,手臂僵硬地停在空中。
  温叙眼神很清,感觉被温怀澜的气息裹得喘不上气,眼神从他的眉毛游移到鼻尖。
  “去房间睡。”温怀澜没发出声,微微呼出点气。
  温叙闭了闭眼,抬起一只手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温怀澜似笑非笑,觉得他红着脸的表情好玩,堵着沙发没动,干脆把手撑在靠背上。
  温叙躲着他的探究,一如平时的温驯柔和,到处摸不知落在哪里的手机,视线扫过温怀澜露在衬衫外、修长的脖颈。
  他心跳快了点,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温怀澜的喉结。
  压在面前不让人动的那堵墙立刻弹开了。
  温怀澜站得笔直,抽了口凉气,刚才在楼梯间的困倦被一扫而空。
  离得远了,温叙才从沙发上爬起来,四处打捞的手机被他枕在身下,捂得很暖和了。
  他动作快起来像猫,在手机上打字:我睡觉了。
  温怀澜叉着腰,不太自然地松开领带,又解开一颗口气,跟在楼梯间时那样挥挥手,表示你可以走了。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大半年,温怀澜已经解决了所有琐碎的事项。
  施隽隔了一万公里,任劳任怨地替他找了好几处,最后定了个离海边很远、华人很多的地方。
  温怀澜能感觉出施隽态度上的变化,不再是机械地朝他输出信息,甚至带了点毕恭毕敬的意思。
  他买了间独栋复式公寓,刷了自己的卡。
  那张卡名字是温怀澜,身份账号跟着他二十多年,余额是有一长串数字,是半个财年集团给他的分红。
  温怀澜感觉不太真实,直到手机上跳了三条来自银行的短信,他挺受用,转眼又给施隽安排新的任务,要他找一些定制家具的工作室。
  他想在新的房子里放一只更大的沙发。
  施隽隔了半分钟回复:明白。
  温怀澜心情愉悦,谅解了他的答非所问,难得使用短信功能和温叙联络。
  “准备搬家。”
  后面附了复式花园的地址,短短一小行字,在离特教学校很近的位置。
  温叙可能在上一些很专注的课,很久都没有回复。
  第24章 adore-3
  车技超凡的杰克新年的第二个月失去了稳定的兼职工作——那个很乖的聋哑华人小孩不再需要接送了。
  温怀澜辞退他时毫不留情,在杰克夸张的哀嚎里赚了一大笔钱,算作温叙过往坐车从来不给的小费。
  “天!”杰克踩着油门说,“你们要回中国了吗?”
  温怀澜忍不住提醒:“慢一点。”
  “叙也要回中国吗?”杰克扭过头问他,表情很惆怅。
  温怀澜否认:“不,只是不需要你接送了。”
  杰克惋惜:“好吧,我很喜欢他。”
  “……什么?”温怀澜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很可爱。”杰克的语气听上去很客观,“虽然他听不见,但是非常聪明,比我接过的每一个孩子都聪明,他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吗?”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过了半天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杰克还在摇头晃脑表示遗憾,一边问:“如果你还需要我帮忙接送朋友,律师啊,道士啊,医生什么的,随时喊我,我会尊重他们的信仰的。”
  “不需要了。”温怀澜冷笑。
  他在很短的一段路程里改变了主意,决定不用这辆威猛的皮卡车搬家,迅速地亲自联系了搬家公司。
  温叙的消息在抵达公寓前终于来了。
  “刚才在摘花。”温叙解释,发了个很不符合性格的大哭表情。
  “我回去就收拾。”
  温怀澜熟练地回复表情,两个圆头圆脑的小人靠得很紧,一个伸手摸着另一个的头。
  他发完表情,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得像初中时期的梁启峥,每天收集不同的表情包,在抽屉里和不同的女生聊天。
  搬家前四十八小时,施隽大半夜替老板签了个懒人搬家的合同。
  这天温叙照常去上学,从公寓离开时,有点恋恋不舍的。
  温怀澜没正事,穿了件在他眼里非常性感的家居服,挥挥手让他出门。
  电梯还没下到底,温叙就收到了温怀澜的短信。
  “下课了等我。”
  “少跟杰克说话。”
  温叙疑惑了一会,才回忆起风雨无阻接送他的金色卷毛叫杰克,但杰克并不理解手语,他从未跟杰克说过有信息内容的话。
  温怀澜拨着二层的百叶窗,看着那辆皮卡车远去,又看着刷着搬家广告语的卡车驶来。
  在伽城最昂贵却热门的搬家公司运来了半车亚洲人,背了整套打包工具,只需要温怀澜在旁边指手画脚,就可以把所有东西原样复制到新房子里。
  温叙小卧室里的东西不多,衣服大多是从各种品牌官网订来的,做作业用的小仪器被塞进两个纸箱,剩下的是一摞中外文掺杂的资料书。
  以及温怀澜重复买了很多次,但从没有认真看过两页的手语教程。
  温怀澜甚至能在这些东西里看到温叙平时在公寓的样子,有时是入迷,有时在发呆。
  “温先生。”楼梯口负责接收过渡的工人喊他。
  温怀澜放下温叙的破烂宝贝,出了小卧室。
  “书房里有一些东西,需要您确认下。”工人神情有些尴尬,做出个请的姿势。
  温怀澜顺着上了二层,书桌和正对着的半开放书架已经被清空,灯全亮着,目之所及一览无遗。
  “这个。”另一位带着橡胶手套的工人指了指光秃秃的书架。
  错开的书立做成了叶片的花纹,一个黑色球状的小东西被粘在隔板的上方,放着杂物时十分隐蔽,此时却有点突兀。
  “微型摄像头。”工人解释。
  温怀澜面无表情地走近了,试着从书架和它摆放的方向找到摄像头监控的区域。
  正好是他平时办公的区域。
  “温先生,是否需要报警呢?”
  温怀澜沉默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无法猜透。
  四处散开的工人们停下动作,气氛凝固起来,仿佛在等待某种发落。
  过了很久,他开口:“不用了。”
  两名东亚脸孔的工人面面相觑,出于职业操守,很快继续收拾起来。
  驻留的目光散开,温怀澜才抬手把那个小小的黑球给摘下来。
  他神色变得阴郁,困在某种不确定的推断里。
  书桌旁的艺术屏风被撤走,露出公寓外的景色,街道规整,寥寥无人,天灰而低,看起来很冷。
  窸窸窣窣的打包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温怀澜靠在沙发上看东西时差点睡着,直到工人捧着确认单过来确认。
  那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被细心的工人从垃圾桶里救了回来,放在一个密封袋里,信号线被扯断,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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