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三!”
  镁光灯骤然闪亮,发出“嘭”的一声轻响和刺目的白光,瞬间定格了这一幕。
  身着军装的男人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目光却仿佛越过镜头,落向身侧之人的方向。
  而身着长袍的青年温雅而立,唇角含笑,眼神清亮,眼波流转间亦似有若无地回望着身旁。
  白光散去,影像已留在了底片上。
  “好了!”
  老师傅从黑布后钻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二位气度非凡,这张合照定然出彩。还要单拍吗?”
  谢应危定了定神,仿佛才从刚才莫名的冲动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楚斯年:
  “你也单拍一张吧?”
  楚斯年点了点头:“好。”
  于是,楚斯年又单独拍了一张半身照。
  他站在幕布前,姿势未变,只是笑意似乎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眼神也更加专注地望向镜头。
  待楚斯年拍完,老师傅又问谢应危是否需要单拍,谢应危摇了摇头:
  “不必了。”
  有那张合照已经足够。
  付了定金,约好取照片的时间,两人便离开照相馆。
  车子平稳地驶回小院前。
  谢应危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楚斯年拉开了车门。
  “到了,外面冷,快进去吧。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多想。若是觉得闷,或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他不厌其烦地嘱咐着,顿了顿又补充道:
  “照片下午冲洗好了我去取。晚上我给你送过来,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楚斯年点了点头,下了车,站在院门前,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记得少帅平日里最是公私分明,不喜旁人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务。怎么到我这儿规矩就改了?”
  楚斯年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揶揄。
  谢应危被他问得一怔,一时竟有些语塞。
  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楚斯年,眼神里混杂着纵容和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辩解的话来。
  楚斯年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也不再为难他:
  “好了,不打趣你了。你再等我一会,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不等谢应危回应,他便转身,小跑着推开虚掩的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谢应危虽不明所以,却也不着急,只踱步到院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石耐心等待。
  晨风带着寒意拂过裸露的脖颈,他拢了拢领口,目光却一直落在紧闭的院门上。
  并未等太久。
  院门再次被推开,楚斯年又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在灰扑扑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洁白醒目。
  是一条围巾。
  纯白色的羊毛围巾,质地细密柔软,一看便是用了上好的毛线。
  编织的手艺极为精巧,针脚平整均匀,边缘还织出简约而雅致的绞花图案,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楚斯年走到谢应危面前,微微仰起脸,将围巾递了过去:
  “这个送给少帅。”
  看着这条显然是手工编织,并且花费了不少心思的围巾,谢应危心头猛地一跳,有了隐约的猜测。
  “先前少帅说要赔罪的话做件衣服便好,原想着做点别的,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做点什么。眼见天冷了,便织了这条围巾。”
  楚斯年解释着,声音更轻了些:
  “手艺粗陋,不及外面买的精致,少帅莫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楚老板的手艺极好。”
  谢应危的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目光落在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楚斯年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围巾展开,仔细地绕过眼前人的脖颈。
  谢应危微微低下头配合着楚斯年的动作,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上。
  围巾被妥帖地围好,在领口系了一个松紧适宜的结。
  白色的柔软毛线衬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条,竟奇异地柔和了许多。
  楚斯年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了。天冷,少帅也要多保重身体,我就先回去了。”
  “嗯。进去吧,外面冷。”
  谢应危点头,却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楚斯年回头,挑眉:“嗯?”
  谢应危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身影,长袍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长发被微风轻轻拂动,整个人清雅得不像真实。
  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专注地落在那张脸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你……今天,很好看。”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有些不好意思。
  不等楚斯年反应,便迅速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低声说了句“晚上见”,便驾驶着汽车匆忙驶离巷口。
  楚斯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黑色的汽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巷口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
  他抬起一只手,用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一声带着了然与愉悦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消散在带着早点香气的晨风里。
  第54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9
  渡边信一被狙杀于重重保护下的租界公寓,瞬间激起千层浪。
  在各方势力尚未来得及从渡边之死的震惊与后续博弈中回过神来,一连串狙杀便接踵而至。
  日本华北驻屯军内部两名涉嫌主导或参与多起迫害中国平民,走私战略物资的军官,先后在离开军营或情妇住所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要害,当场毙命。
  天津警察厅内,一名早已被抗日团体列上汉奸名单,专为日方提供情报,镇压爱国活动的科长,在傍晚下班回家的路上,于自家胡同口被一枪狙杀。
  紧接着,两名在租界内横行霸道,欺压中国商民,并涉嫌贩卖人口的意大利黑帮头目,也相继在各自的俱乐部或汽车内被远程狙杀。
  狙杀手法高度一致,现场几乎不留痕迹,使用的似乎是同一种或同类型的狙击步枪。
  杀手来无影去无踪,租界和华界的军警如临大敌,设卡盘查,昼夜巡逻,却连杀手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时间,天津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作恶多端之人,更是寝食难安,出门必带大批护卫,行踪诡秘,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民间则暗流涌动,尽管报纸在当局压力下不敢明言,但“神秘枪手专杀恶人”,“天降正义”之类的传言不胫而走,百姓私下拍手称快。
  日方及与其勾结的势力则暴跳如雷,一面加强自身防范与内部清洗,一面向中方当局施加巨大压力,要求限期破案,剿灭“恐怖分子”。
  同时以此为由,进一步增派部队,强化对华北的军事控制和特务活动。
  林家祖宅,书房。
  林哲彦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维持着有点谦恭的笑容,唇色略微苍白。
  仔细看去,能发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和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日本中年男子,是日军驻屯军司令部新派来的高级顾问,小野原。
  此人不像渡边那样张扬跋扈,但话语间透出的压力和控制欲却更胜一筹。
  “……林先生,帝国非常欣赏林家在津门的声望与底蕴,也看到了林先生这半年来的合作诚意。
  如今正是大东亚共荣事业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需要更多像林家这样有影响力的家族,与我们同心协力,共谋发展。”
  他抿了一口林哲彦奉上的雨前龙井,继续道:
  “帝国不会亏待朋友。只要林家愿意更进一步,给予我们更多实质性的支持,那么林家失去的,帝国可以加倍补偿。
  令尊留下的那些产业,我们可以提供更便捷的运输通道和更优惠的税率,令妹若是想继续求学,帝国最好的学府也随时敞开大门。
  或是先生个人在政商两界更上一层楼的前程,亦是唾手可得。”
  小野原的目光扫过书房里陈设的几件古意盎然的瓷器字画,最后落回林哲彦脸上,笑容加深:
  “另外,鄙人对贵国文化向来仰慕。听闻林家世代书香,收藏颇丰,有些堪称国宝。
  鄙人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有幸鉴赏一二,若是愿意割爱,价格绝对让林先生满意。”
  林哲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喉头发干,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小野先生厚爱,只是林家如今诸事纷杂,许多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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