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若以血为引, 化作阵纹, 便可将天师强行拉入幻境,困其心神, 乱其道心。
燕与之前翻书时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他没想到, 齐澈居然也发现了。
难怪齐澈这次没有带暗卫, 而是和路修远一起来。
周围的树木摇晃, 瞬息间变成了金红相间的宫墙, 龙纹金砖铺满地面。
而在这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上的青年。
黑发散落, 几缕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半边清冷的眉眼。青年被困在金色囚笼中, 锁链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黑发、白肤、金笼、银链交织成一幅近乎荒唐的美景。
齐澈眯眼看着,低低:“很漂亮, 不是吗?”
燕与冷然。
针对天师的幻境,齐澈做不到将景殿下也拉进来。
他冷笑道:“齐澈,因为你得不到殿下,所以编一个假的来骗自己吗?”
“这是他该坐的位置。”齐澈低声:“朕只不过是让他回归本来的位置,难道这也有错?”
本来的位置就是锁链?囚笼?
纵然燕与的脾气再好,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发怒。
景殿下不该困在囚笼之中。
浩瀚天地,他该是乘风而行的孤鹰,而不是被囚禁的笼中鸟。
路修远的鬼影也浮现出来,几分讥笑:“燕与,你也不过是装的清高,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若真想独占他,你们两个早就死了。”
燕与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抬起剑尖,指向路修远的胸口。
他是天师,守护苍生,不为自己而狂妄妄动。
爱欲这东西,埋得深一些,忍得久一些,便不会化为毒。
他不否认自己也曾在某些深夜的静谧中,生出过一丝极端的念头。
他曾想,若是能让殿下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会不会比现在轻松些?可这种念头在脑海里只闪现一瞬,便被他强行捏碎。
他会永远是站在殿下身后的那个人。
只要殿下回头,他就永远会在。
“是吗?” 路修远似笑非笑。
下一秒,猩红的鬼目陡然暴亮,鬼气如潮,猛然冲了上来。
燕与手中长剑一转,剑刃上灵力流转。他脚下一蹬,身影如青色的流光,一剑刺出,直击路修远的胸膛。
灵力与鬼气在交锋处炸开一片漆黑的涟漪,震得周围金砖崩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火花四溅,黑色的雾气弥漫。
齐澈也行动了,鲜红的血从他手腕滴落,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直缠向燕与的剑锋。
燕与剑势一顿,灵力的流动瞬间一滞,身体仿佛陷入泥沼中。
“还不明白吗,天师。”齐澈眼中一片冰冷,“天子之血,生来便是你的劫数。”
血珠在燕与身旁炸开,竟变成一道无形的束缚力,牢牢攥住了他左肩的灵力流动。
齐澈:“燕与,你守不住他。”
轻轻一句话,却如大钟回响。燕与目光微垂,手中剑势微顿。
“专心点,天师。”
路修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随其后,沾染齐澈血液的鬼爪猛然袭来,狠狠扎入了燕与的腰侧。
刺痛如火焰灼烧,腰侧的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
“如果你在担心景殿下的话,尽管安心好了。” 路修远眼中带着恶意的笑,慢条斯理地靠近,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幻境之外,他被我的恶鬼们好好照顾着。”
“比你用心多了。”
猛然,剑势如疾风骤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斩断了齐澈的血印。
“不准动他……”
燕与抬起头,灰眸中已失去以往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兽般的冰冷杀意。
·
与此同时。
树林萧萧,系统和景言看着周围缠过来的恶鬼们。他们鬼影弥漫,面上被黑雾缭绕,看不大清楚,但通生的冷意无法忽视。
同样,眼中的炽热也无法忽视。
系统张开双臂,保护着宿主。
景言强撑着精神,目光从四周扫过。恶鬼虽面目模糊,鬼气缭绕,却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他们立在四周,红眸若隐若现。
景言心下有了判断,这些家伙应该是路修远派来监视自己的。
三人方才在一阵黑雾缭绕下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上凌乱的血阵。
系统低声:“天师似乎被卷进了幻境之中。”
他看着周围:“齐澈和路修远的能量波动得很厉害,他们应该能和天师势均力敌。”
语罢,系统有些焦虑。
当下宿主的身体情况非常不佳,可偏生围了这么多的鬼,天师还被他们拉进了其他幻境之中。
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境?
系统皱眉,耳边传来了景言哑声的声音:“扶、我……”
系统连忙扶起景言:“你要做什么?”
一笔一划,景言小心在系统的手心写着:“解决。”
系统低声道:“鬼太多了,硬拼不可能。我们只能趁他们不备,抓住一个薄弱的缺口冲出去。一旦脱身,必须立刻隐藏身形,收敛气息,否则很快就会被追上。”
景言缓缓点头。等眩晕的感觉稍稍平复后,目光一抬,环视四周的恶鬼。
他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与其像个等待救援的困兽,不如亲手撕开一条生路。
眼眸微眯,思绪渐冷,他已然有了决断。
炽热的眼眸藏在黑雾之后,面容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每一双都死死锁定着他,带着狂热的渴求和不可抑制的痴迷。
这些鬼不是单纯的游魂,而是路修远的第三只眼。
他感兴趣的,鬼也感兴趣。
四周的树林悄无声息地动了,枯叶簌簌作响,十数只恶鬼悄然靠近,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像一群虔诚的信徒膜拜他们的神明。
视线不带恶意,却像炙热的火焰舔过肌肤,灼得人发寒。
景言松开压在系统肩膀上的手,强撑着站起。
锐利的眼光挨个扫过这些恶鬼。
每当他的目光落下,便能清晰感受到一阵诡异的骚动。那些恶鬼的胸膛开始不正常地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忍耐某种极致的渴望。
——好喜欢他。
——好爱他。
——想要让他只看着我。
作为已死的鬼魂,爱活人的方式就是将活人弄死。
生者的生命终有尽头,而死亡是唯一的永恒。
只要让他和我们一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景言抬起眼,神情冷静得可怕,脑海中思绪迅速运转。
这些家伙的关注全在自己身上,而这正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要让他们迷失,要让他们嫉妒,要让他们彼此撕咬。
只要他们乱了,我就有机会。
景言悄悄在系统的手心上写着:“准备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鬼魂,视线最终停在了正前方的一个鬼魂身上。
那一刻,景言清晰地感觉到炽热的目光猛地一颤,贪婪轰然烧起。
是我……他在看我……
那个鬼的气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波扭曲的画布。
景言缓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
鬼魂的呼吸变得急促,黑雾中浮现出一只微微抬起的手。
其他的鬼察觉到那不属于自己的独宠,阴冷的目光一双双聚了过来,透着压抑的怒火和扭曲的嫉妒。
景言的猜想被不断证实。
这些恶鬼并非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是路修远的影子。路修远想要得到景言,所以这群影子同样渴望。
可他们没有路修远的理智——
他们更疯狂、更直接,也更愚蠢。
黑雾中,那个被景言注视的鬼魂几乎要疯了。
距离一步步拉进,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瞬,四周的鬼魂彼此对视。
风中一片寂静,静到诡异。
冰冷的寒风骤起,黑影一闪,细微的嗤啦声轻轻传来,像布帛被生生扯裂。
景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微垂,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
鬼血飞溅,那个被他注视的鬼魂陡然顿住,喉咙间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
他僵在原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鬼影彻底崩溃,黑雾如散乱的尘埃被风吹散。
……果然如此。
景言轻轻眯起眼,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他环顾四周,剩下的鬼魂一个个低伏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视线全都死死盯着他。
呼吸声急促得像在咽血,滚烫的目光夹杂着嫉妒的火焰,愈发疯狂、愈发浓烈。
选择我,选择我……
炽热的、扭曲的、痴狂的爱意像是被火焰点燃的黄纸,烧得焦黑、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景言垂下眼睫,长睫掩去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