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他提着药篓,稳步踏上了回山的路。
院子里雪地静悄悄,燕与一脚踏入,抬眼就看见小纸人正扭着身子,噔噔噔地跑过来。
小纸人一边跑一边跳,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努力吸引主人的注意力。也不知短短一天,小纸人从哪里弄得脏兮兮,身上有着莫名的红色痕迹。
燕与的脚步顿了一下,本打算再次无视这个被冷落许久、总是想着偷亲殿下的小家伙。可目光扫过那几道红痕时,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手将小纸人捧了起来,指腹落在小纸人的脑袋上,灵力轻轻渗入小纸人的身体中。
记忆画面却瞬间被读取。
残雪,梅花,鲜红的血滴在雪地上,与花瓣交错成一片艳丽的痕迹。
一瞬,风卷起了地上的雪粒,簌簌作响,像是冬日的刀刃割得人生疼。
·
半梦半醒中,景言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缩了缩手,但那只手没有收紧,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脉搏,静静地感受着什么。
“殿下,别动。”
耳边传来燕与低低的声音:“我把脉看下你的身体如何。”
景言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吐血后的倦意让他不想多说一个字。
反正……反正不是又治疗就可以了。
景言的身体也懒得动,闷在被窝里静静睡着。
燕与的脸色却不见半点放松。
指腹下的脉象平稳健康,注入的灵力也运转正常,一切都显示他的身体无恙。
可为什么会吐血?
燕与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不安的情绪像裂缝一样悄然扩散,侵蚀着冷静。
不该吐血的……
不该……
可他确实吐了血,雪地上的那一抹红色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无法抹去。
燕与的手指微微用力,甚至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浮现出来,但他立刻松开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敢让景言察觉到异样。
刚拥有,就要失去了吗?
第212章 哑巴太子(42)
作为天师, 燕与见惯了生老病死,见惯了命数枯竭,也习惯了人们在离别时的痛哭失声。
他早将它当作天道循环中的寻常一环。
可当这无常真的落在景言身上时, 他才骤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这也难怪世人悲痛欲绝,害怕离别。
低低, 手指微颤。
收拾好情绪, 燕与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小纸人。七个小纸人接收到信号, 听话得抬起炭火, 丢入火炉中。
火光噼啪一声炸开,屋内更暖了, 气氛却更沉了。
燕与坐在床边, 将被子轻轻掀开。
景言困得不行, 但来了的细微冷意让他精神一下就清醒了。
轻薄的里衣被扯开了些许。
等等等等……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要开始治疗了!
困意全无, 景言眼睛顿时睁大,下意识护住胸膛。
冬日的午休, 外面雪花纷飞的声音很是催眠。
燕与的脸在窗户透过的雪光中暗淡起伏, 灰眸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深不见底:“殿下, 不是治疗。我只是看下你身体的恢复情况。”
既然只是诊脉察觉不到问题, 那么就直接全身检查。
景言没有动, 并没有放松警惕。
燕小狗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见景言还是没有松手, 燕与轻轻叹息:“殿下, 我本来并不想这样的。”
他抬手,早就准备好的布条握在手中。布条细密柔和, 一圈一绕,将景言的双手稳稳系在了床头的木架上。
燕与究竟是怎么了?
不安扩大,景言手腕微动, 不勒人,却也让人逃不开。
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腿微微一曲,想要挣扎,身旁的燕与低头看了眼,平静无波:“殿下,你不想我把双腿都捆上吧?”
声音一如以往的平静。
却十足危险。
景言老实了。
双腿都被捆上的话,那就真的下不了床了。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燕与从外面回来后,就这幅模样?
难道……他发现我吐血了?
景言想到上午的吐血。
可他不是离山了吗?按理说没法监视这里,因为当时系统肯定是确定安全后才与自己联系。
难道燕与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监视山上?
景言微微愣住,那之后想要偷偷下山的话,岂不是更难了?
“景殿下,不要躲。”
燕与翻身在景言身上,双手撑在身侧,像一只安静的猎犬,沉稳又隐忍地将猎物困在身下。
手掌轻轻落下,微微覆盖在景言的胸膛上。
肌肤下的心跳不急不缓,强韧而均匀。手指下压,跳动依旧如常,未因为外界的触碰而有所紊乱。
但燕与的眉头并未舒展。
找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燕与沉默一会,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景殿下,你这几天还好吗?”
景言点了点头。
无论燕与知不知道吐血的事情,景言目前都不打算和燕与说。
因为如果说出来的话,以燕小狗的性格,那就真的不可能寻找得到下山的机会了。他一定会形影不离,时刻伴在身边。
而且说与不说并没有多大干系。
如若身体真的有问题,燕与肯定也会表现出来。
见景言点头,燕与的眸子变得暗淡。
景殿下,不愿意和自己说。
他还是不够信任我。
燕与低下头,白色长发垂落。
他侧脸缓缓将耳朵贴在温热的胸膛上,静静听着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鲜活的心跳清晰,仿佛小纸人看见的情况都不过是假象。
可……
燕与垂下头,靠得更近了。
唇瓣轻贴在胸口,沿着胸膛缓缓上移。他的吻轻柔,一寸寸上移。
脖颈、喉结、下巴……
像贪恋主人温度的小狗。
轻轻、慢慢、温柔,唇瓣与唇瓣相贴。
舌尖探入,细致地描摹着唇内的每寸柔软,微微的湿意在唇齿间流转,呼吸交缠,温热交织。
他并未尝到血液的味道,只有干净温暖的气息,清澈得让人沉溺。
无数想法升腾,内心仿佛有一团火在热烈灼烧着。
最后。
都化成了颤抖的吻,将呼吸掠夺。
·
自那天以后,双腿的双修治疗就没有继续了。
燕与每日准备各种药材和吃食。每顿饭都会精心摆上四五道菜,他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景言吃。
那目光,专注得像是给病怏怏的豆芽苗做生长观察记录。
饭后,燕与还会仔细把脉,确定身体情况。
看到这举动,景言如果还不知道燕与知道吐血事情的话,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所以他很贴心地配合燕与的举动。
但吐血的事情在那日后,就再无任何其他的迹象出现。
但很快,景言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身体能吃能喝,但精气神却越来越颓了。
像是漏水的木桶,看上去装得很慢,实则水正在从缝隙中悄悄溜走。
但表面看不出问题,手脚能动,脉象平稳,但就是不对劲。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景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每日强撑着睡意,不让自己倒下。
燕与的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差。
景殿下越来越面色红润,但却越来越嗜睡了。
可他也找不到问题在哪里。
夜幕深沉,雪落无声。
燕与会在夜晚之时,与景殿下愈发贴近。
不为情欲,不为风雪,不为世事纷扰,只为靠近他,感受他。
不着衣物的耳鬓相磨,鼻息交错,气息间缠绕着浅浅的暖意。
胸膛紧贴着胸膛,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是夜里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沉稳、安宁。
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他一向与清寂相伴,与孤寂为伍,手握一盏清灯,踏尽人世浮华。他从未想过,原来靠近也可以是修行。
靠近一个人,不是为了得到,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确认他真的存在。
燕与静静看着景言睡觉,自己却毫无困意。
他不敢睡。
每次一睡觉,心底的情绪便会翻涌,莫名的画面就会浮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熟悉感令人心悸。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而其中最显眼的,则是景殿下身着奇怪的衣物,浑身是血。
布满全身的伤口,狰狞可怖,纵横交错。景殿下奄奄一息,融入尘土,染出一片深色的泥痕。
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无比平静的七天过去了。
这近一个月的言出法随,触发的句子都不痛不痒,并没有给景言带来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