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
  隔音的门被紧紧关闭,装修精致的包间里,三个人分成两派,坐在桌子两侧。
  “现在想见你一面可还真难。”庄成材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包间里,看着面前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养子,说出的话十分阴阳怪气。
  谢慈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只轻笑一声,“知道难就长话短说,我的出场费你也付不起。”
  “你他妈!”庄成材本来就因为谢慈之前对他的态度心有不满,听出对方这句话里的硬钉子,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和从前一样,站起来就作出了挥拳的动作。
  一旁的庄鸣见情况不对,赶紧把他拦下来,“爸,你跟他这种人生什么气啊。”他一边说着话给庄成材台阶下,一边眼神示意,提醒他别忘了来之前汪明德交代的事情。
  见儿子眼皮都眨得快要抽筋,庄成材那个浆糊脑子才反应过来,今天好不容易见谢慈一面,还有正事没做,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里的老痰,极力憋出个笑脸,“谢慈啊,咱们父子都快一年没见过面了,爸之前也是被你寒了心,这才没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张浮肿皱巴的脸上极力做出慈父的样子,乍一看,倒还真像是一位用心良苦的好父亲,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不孝叛逆的儿子。
  谢慈对这场拙劣至极的表演没有半点兴趣,庄鸣这几天的消息内容足够丰富,已经让他把对面庄成材和汪明德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肯来线下见面,也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几个跳梁小丑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证据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眼看庄成材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谢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应:“是吗?不过我从家里出来这么久,除了要钱,貌似没见过你的其他消息。”
  他笑了一下,皮肉雪白的脸染上嘲讽,“现在我刚有几分名气,您就想着要做慈父了,这时机是不是也太巧了点儿?”
  谢慈说话一向温和,可见到庄成材的那一刻,原主少年时期记忆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安定感如同潮水一般,让他说出的话字字带刺,直直戳到对面庄成材的心虚点上。
  果不其然,庄成材立刻撕下了慈父面具,开口就骂:“你当初克死自己亲爹娘,可别忘了,是老子把你收养到我家,给你吃给你穿,养你到成年。”庄成材掰着手指头,就要给谢慈算账。
  谢慈挥手打断,面无表情地拿出复印出来的厚厚一沓欠条,看清上面内容后,庄成材顿时哑口无言。
  “六岁,我在家里给你烧洗脚水,不小心被烫伤要去医院,回到家你让我写了第一张欠条,说是欠你的医药费。”
  “六岁半,我到了上学的年纪,义务教育不需要学费,你让我写了学杂费的欠条。”
  “七岁,我打破了家里的一只碗,你当时喝了酒,不仅打了我,还让我又写了一张欠条。”
  “十二岁,你拿走了我捡垃圾三个月攒的一百五十块八毛钱,说是我欠的钱的一部分利息。”
  ......
  谢慈每说一句,就把对应的欠条铺在桌子上,另一侧的庄鸣听得拳头紧握,几乎快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再怎么说,也是庄家的亲生孩子,哪怕庄成材是个极其不合格的父亲,可庄母多少会护着他,庄鸣从来都不知道,谢慈遭受的一切是如此具体的痛苦。
  谢慈也没理会庄鸣的反应,除了原主自己,没人能真正的体会到这十几年来累计的痛苦,他需要的也不是迟来的同情,而是实打实的惩罚。
  谢慈继续把手里的欠条往桌子上放,大大小小的欠条如同雪花一般,在桌子上累积成厚厚一片。
  “自从我被收养到庄家,除了还不知道有庄鸣的几个月里,你们对我还算是过得去。”谢慈目光冰冷,“在有了你们的亲生孩子之后,我的每一样开销都要打欠条,不仅要做各种家务,还要时不时当你的出气筒。”
  看着面前脸色尴尬的庄成材,谢慈把原主憋在日记里不敢说的话全都甩到了庄成材的脸上。
  “给我吃给我穿?指的是这些欠条吗?”
  “砰!”
  庄成材恼羞成怒,借着发火的由头,把桌子上的欠条抓到手里,粗暴地撕成碎片,“你少扯这些猴年马月的事,我当时也是为了锻炼你,要不是有我这样的培养,哪有你的今天。”
  对方死不要脸,谢慈也懒得和他继续讲道理,直接开口说:“说说吧,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庄成材虽然被谢慈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半死,可现在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说:“那个,你把现在的经纪人辞了吧,我给你找了一个,人家承诺了,会给你提供很多资源,赚的钱比你现在还要多!”
  求人的话,庄成材却说得像是被人求一样,还摆着一家之主的谱儿,仿佛面前的谢慈还是那个仍由他挥来喝去的怯懦少年。
  听见他这种荒唐的要求,谢慈骤然一笑,原本冰冷的脸如同融化的霜雪一般,看得一旁的庄鸣都愣了几秒。
  “不可能。”谢慈半点都没犹豫。
  “这个不行,那你以后每个月给我转十万,不,二十万!”庄成材死道友不死贫道,眼看汪明德那边没戏,立刻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不可能。”谢慈已经准备拿包走人。
  “你站住!”庄成材一看谢慈往包间门口走,顿时急了,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挺着个啤酒肚就冲向谢慈,习惯性挥起拳头就想用暴力去恐吓对方。
  此时,谢慈正背对着他,庄鸣一见父亲又想动手,紧跟着就站了起来,想要拦住庄成材。
  然而,就当庄成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谢慈的后背时,突然被对方闪身躲开。
  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敏捷反应,谢慈脚下的步伐如同水流一般自然,庄成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因为惯性重重摔在了地上,连着楼下的包间里都听到了一声闷响。
  庄鸣:他扶还是不扶......
  还没等他这个当儿子的作出反应,谢慈就用力揪住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庄成材的衣服,等到快把人扶起来的时候,谢慈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无意地往庄成材后腰脊椎侧方轻轻一点。
  这一点的位置极其隐秘,但却凝了一丝极其阴柔的“气”,直直破开了这具躯体内里的一道口子,慢慢侵蚀着庄成材的身体,不久之后,他就会觉得自己腰酸腿软,逐渐会发现双腿渐渐无力,直到最后失去行走的能力。
  “嘶——他妈的摔死老子了。”庄成材此时全身都疼,压根没注意到谢慈的动作,只感觉自己丢了人,想动手又提不起力气,只好把矛头转向自己的亲儿子。
  “没看见老子摔了吗!还不快过来扶你爹!”他骂骂咧咧地冲着庄鸣叫唤,时不时用忌惮的眼神看向谢慈。
  谢慈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停留,径直拉开了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
  出了这家店,谢慈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了七点半,想到今晚还要和纪修衡见面,谢慈便戴上口罩,走到餐厅外等莫利来接自己。
  今天下午剧播,明洋照旧给剧组放了半天的假,还专门嘱咐谢慈要好好休息。
  谢慈知道导演的好意,点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却去见了庄成材,至于莫利和小雅,则是继续去和律师及公关进行沟通,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入冬后的风一条凉过一天,到了傍晚时分,街边路灯亮起,为数不多的路人匆匆忙忙地行走在路上,无一例外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天杀的领导,周六居然还叫我加班。”小琪一边骂,一边把脖子里的围巾又系紧了点,生怕寒风灌进来,“啊啊啊气死我了,不然这个时间,咱俩应该在一起追剧才对!”
  小琪挂着和好朋友的语音电话,气呼呼地想到车站等车,一阵冷风吹过,她重重打了个喷嚏,头上大一圈的帽子都被甩到了地上。
  小琪正要伸手去捡,却见到一只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顶毛绒熊耳朵的厚帽子。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帮忙捡帽子的人,路灯下,面前的青年身形清瘦挺拔,脸上带着的口罩大了一圈,只露出一双潋滟莹润的猫眼。
  !!
  “你,你是不是?”小琪心里砰砰直跳,连耳机的好朋友的话都忘记了回应,只呆呆地看着递给她帽子的漂亮青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蓦地,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谢慈把食指放在口罩外面,轻声说:“嘘——”。
  “!!嗯嗯!”小琪重重点头,整个人激动的不得了。
  感谢领导今天黑了心肝让她加班,不然也没有这次碰见自担的机会!作为回报,她可以把今晚对领导的诅咒推迟到明天!
  她接过帽子,紧紧攥住帽子上的熊耳朵,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小谢,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演的万玉鸦,实在是太太太太好看了!每一集我都看。”说罢她就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壁纸赫然就是谢慈在《寒江渡》的剧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