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然后他开始往顶楼走。
顾薄云的住所依然在这栋别墅的顶层。
迈出电梯后，出入里面的玻璃门是感应式。唐瑾玉一路顺畅进入，来到书房门口。
翻新整个别墅时，顾薄云顺便把顶楼也翻修了一遍，最大的改动是除了卧室外，他把所有的门和墙都换成了内外透视的玻璃。
这属实是个设计师收钱都要骂脑残的想法。
顾薄云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做事时的想法总是很难被洞悉。
但此刻，唐瑾玉站在他的书房外，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一览无遗的同时，也对顾薄云这个人一览无遗。
什么联邦议事长，什么公平法正。
这样的alpha下贱起来，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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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醒来时，脑袋还有点晕。
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这间陌生的房间是哪里。他惊慌地坐起来，毛绒绒的小毯子从身上滑下去落到地上，omega的脚尖也跟着很快落到地上。
肌肤触及地面时来的触感并不是冰冷坚硬的，他低头，看见了柔软的全覆盖地毯，和这里摆放的其他物品风格都大相径庭，在地面上显得很突兀。
姜满咽了咽口水，咽下自己的不平静，找到他的绒拖鞋，往外走。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蛋糕礼盒，透明壳子里的蛋糕甜美精致，上面点缀的草莓尖儿红的很显眼。
姜满经过时不免晃过去一眼，暗想这是谁买的？看起来非常好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这里。
一踏上一楼，比小蛋糕更馥郁的食物香气涌上来。姜满耸耸鼻尖，意识到这里不止他一个人，脚步又变得小心缓慢。
开放式厨房里，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身影正在岛台前忙碌。姜满走路时明明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不知为什么还是被对方听见。
唐瑾玉头也没回，嗓音低柔：“醒了？桌上挑点儿喜欢的先吃两口，水果马上就切好了。”
视线移向餐桌，一个咕嘟咕嘟的小汤锅摆在正中央，周围一圈种类丰富的肉菜，离姜满最近的座位前还凉着一碗白粥。
姜满有点好奇，凑到近前去看，发现小锅里沸腾着的不是汤底，也是粥。
他吃过火锅，和这个很像，但不明白为什么锅里是粥不是底料。
唐瑾玉端着摆盘好的水果过来，就看见姜满紧急撤回一个好奇的脑袋。
他没忍住笑，擦干净手推姜满坐下来：“先喝粥吧，胃里舒服一点。”
姜满没接过递到他手里来的汤匙，反而看着身侧的alpha发愣。
如果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唐瑾玉，姜满或许还不会在这时候想起来，在他昏迷前，在父亲的那间书房，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度过太多失去腺体的日子，忘记了信息素结合时带来的感官是如此暴烈滚烫，以至于意识开始迷蒙时完全猝不及防。
后来……姜满仅有的记忆是他筋疲力尽后清醒过的那么一小会儿——似乎在浴室里面。
顾薄云为什么给自己的书房也设计浴室？真是匪夷所思。
总之，应该是清理过了的。
至于更彻底一点的清理……
唐瑾玉冷静旁观，omega茫然间正不自知地把手覆在小腹的位置。
“你以为他会舍得把自己留的东西弄出来吗？”
姜满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时，瞬间整个人都熟了一遍。
偏偏是被唐瑾玉看见，这个alpha尚还是他的丈夫，而被撞见的又是姜满和顾薄云——
也就是说，他被丈夫撞见和自己的父亲……
虽然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是发生对象是涂知愠还是顾薄云，似乎又有不同。
姜满在凝固般的羞耻中很快又疑惑起来，如果像唐瑾玉说的那样，为什么他掌心下的部位没有丝毫异样感呢？
他有丈夫，进过训诫所，连和omega都经历过，已经不是不知事的omega了。
唐瑾玉看出他在想什么，一边垂眼吹了吹手里的热粥试温度，一边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为他解惑：“我弄出来的。”
他在姜满怔忪的神情下，不知在对omega说还是对他自己说：“还是我比较擅长做这种事，是不是？从我们结婚开始，事前事后不都是这样伺候你的吗，宝宝。”
他把温度正好的粥碗放在姜满手心，低下头去闭眼吻omega的睫毛：“以后也这样，好不好？”
姜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唐瑾玉跟着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捧起这个一动不动的omega的脸。
与他想象中的任何表情都不同，姜满看上去不是紧张也不是厌恶。
而是难过，他的omega在难过。
“你不要这样。”声音很轻，在热粥腾出的雾气里飘忽散去。
唐瑾玉靠近一点，听见姜满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这样。”
omega雾色的睫毛总像聚着湿润水汽，仔细去看却又没有一滴眼泪。
他就垂着这样一双泠泠的眼和睫说下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真的，我真的这么觉得。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你害的，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收留在顾家嫁不出去又显得累赘的姜满，没有苛责恶毒到推顾珠摔下楼的姜满，挡在最前面保护出轨背叛他的姜满。
真的真的，已经很好了。
姜满要很努力，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我可怜，就变成所有人都欠我的，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姜满很不容易才能承认“可怜”这个事实。
所以他要到现在了，已经很晚很迟过去了很久的现在，才能把这些话真正不保留地全说出口。
“你不用弥补我什么，也不要总是这样……”
这样，好像为了留在姜满身边，什么都可以做到的样子。
姜满仍然尝试劝解他，像劝一个迷途的人：“是因为愧疚对吗？可是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你回去吧，你的家人看见你现在这样，也会难过的。”
唐瑾玉再也不肯听下去，他低头吻住omega张合的唇瓣，逼退那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辗转湿润的水声响在餐桌前。这个alpha很会亲，姜满总是很容易就被他弄得晕乎乎的。
久违的温柔亲吻结束，唐瑾玉放开急促喘息的姜满，盯着他饱满润红的唇肉稍感满意：“什么愧疚什么弥补，这种胡话说一次亲你一次。”
趁着姜满还不能回过神来，他从背后把人抱住，是一整个圈揽在怀里的温暖姿势：“真的觉得过得很好了吗？其实还远远不够的，对不对？不够自由，不够安心。
要让训诫所再也不能成为威胁，要围在你身边这些自以为是的人都不能决定你摆布你，要每天能吃到想吃的东西，还要睡暖暖的床和枕头，然后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对不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宝宝，我真的知道。我都给你，赚的钱都给你，给你做饭洗澡，给你收拾衣服给你穿袜子，等你的身体养好了，等你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了，我就……”
就怎么样？就去哪里呢？
唐瑾玉自己也不知道。
爷爷逼着他父母要了二胎，是要放弃他这个脑子不清醒的独孙了。
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姜满也并不愿意收容他。
好可怜好茫然，这样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这个alpha脸上。
姜满轻轻叹气，那种很无力的感觉卷土重来，又一次笼罩住他。
穿越桌上这些琳琅满目的菜品，姜满又看回到他们婚姻中的那个唐瑾玉去。
其实姜满想要的生活，唐瑾玉清晰描述出来的生活，真的是他在那段婚姻里得到过的。
所以他才会在捅伤唐瑾玉后道歉，一次又一次试图让这个alpha悬崖勒马——走吧，离我远一点，离这个不幸的根源远一点。
“我以前，真的好喜欢你，”姜满已经长大很多，能够坦荡承认他也曾经渴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塞点什么给我，每次我说话——哪怕是很无趣很不合时宜的话，也会耐心地听完。还会注意到我有没有不开心，问我是想要的什么东西没有得到吗？你说小孩子都有提要求的特权，想要什么你都会想办法的……好厉害好温柔，除了星星，没有别人这么对我过。
后来能和你结婚，对我来说像是做梦一样。你对妻子更好更体贴，我好开心，真的，每一天睡觉前都盼着再醒来，因为睁开眼睛就能见到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日子呢，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唐瑾玉每天都抱他，温柔地亲亲他，和他说很多甜蜜的只有夫妻会说的话——偶尔抱怨关于工作和家人，捏捏姜满的腰悄声问他喜欢什么姿势，都是些很私密的话题，让姜满觉得他们好像是蒙在只有两个人的被子里，信息素味道交缠，他们的沐浴液都是同一个味道，熟悉地裹吻对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