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边拍着，石头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郎君，方才府里来人传信，说卉迟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让您赶紧回府呢！”
此话一出，白逸襄也顾不得心中郁结，扶着石头便往外走，直奔白府而去。
一路疾行赶回白府，府中早已挂起了红绸，处处透着喜庆，白逸襄直奔后院。
他推门而入，白敬德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脸上满是温柔与欢喜，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乖，我的乖儿。”
白逸襄行至白敬德身旁，目光落在襁褓之中，那婴孩小小一团，眉眼皱着，小嘴撅着，模样丑极了。
白逸襄脱口而出，“怎么长成这样？”
白敬德不悦地哼道：“新生婴儿都是这样，你刚生出来还不如他呢。”
白逸襄也不管他老子说的是真是假，目光一直无法从那小东西脸上挪开。
就见那小东西张开嘴巴哼唧一声，样子倒是有点惹人怜爱。
“来，抱抱你弟弟。” 白敬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白逸襄手中，白逸襄抬手接过，感受到怀中那小小的、温热的身子，还有那轻轻的呼吸，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此前因白岳枫生出所有郁气，竟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白敬德见他抱婴孩的姿势不对，怕他摔了，忙道：“行了，抱一下得了，给我吧，你刚回来，歇会儿。”
白逸襄却轻轻躲开，“再让我玩会。”
白敬德瞪眼，“孩子是玩的吗？”
白逸襄不理他，抱着襁褓轻轻晃了晃，那婴孩似是感受到了温柔的力道，竟渐渐止住了哼唧，睡得愈发安稳。
白敬德见状，不再去争，侧头看向床边的卉迟，两人都露出了欣慰笑意。
*
过了几日，白逸襄如常往明伦堂授业，留意到赵佑愈发沉敛，终日少言寡语，便是对上他，也再无往日的亲近，只淡淡颔首，一言不发。
放课后，赵玄亲自来接白逸襄，见赵佑从堂中走出，便笑着上前招呼，赵佑却只恭恭敬敬唤了声 “太子殿下”，便垂眸敛步，径自离去。
赵玄望着他的背影，面露不解，问道：“莫不是我近来疏于关心，这孩子闹脾气了？”
白逸襄道：“他近日与王云走得极近，是否王云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赵玄沉吟片刻，缓缓道：“王云曾任国子学祭酒，偶尔来堂中授课，佑儿本就求知若渴，二人走得近些，原也无可厚非。”
“话虽如此，可他分明自与王云相熟后，才变成这般模样的。” 白逸襄皱眉沉思，喃喃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妥。”
经白逸襄一提，赵玄也感到一丝异样。
朝堂之上无人不知他与赵佑的亲厚，王云昔年在青州对自己示好，其孙王显更是自己一手保举的禁军统领，他主动拉拢赵佑，似是向东宫表忠心，挑不出错处。
可赵佑这突如其来的疏离，又是为何？
白逸襄见赵玄神色阴沉，又缓了语气，道：“十八殿下今年已十岁了，或许是长大了，性子变沉稳了，也羞于再像幼时那般流露亲近。殿下得空可找他聊聊，多些关心，也就没事了。”
赵玄颔首应下，二人并肩踏出明伦堂。
*
听闻白太傅喜得贵子，赵玄亲携贺礼登门道喜，甫入白府庭院，便见白逸襄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坐在亭中纳凉。
天光轻洒，树影摇落，一人一子相映，画面温煦和谐。
赵玄轻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婴孩的小脸上，指尖轻触孩子软嫩的脸颊，笑道：“这孩子瞧着，倒与你不甚相像。”
白逸襄垂眸看着怀中孩儿，眉眼柔和：“我长得像母亲。”
“那令堂必是倾国倾城之容吧。”
赵玄这话，惹得白逸襄低笑出声，他抬眼看向赵玄：“殿下可要抱抱？”
“我这粗手笨脚的，怕是抱伤了他。” 他虽这样说，双手却已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襁褓，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极尽轻柔，眼底漾着难得的慈和。
白逸襄瞧着他这副样子，笑道：“殿下很喜欢孩子？”
“嗯……”赵玄目光从婴孩移到白逸襄身上：“那你呢？”
白逸襄道：“我倒还好。”
事实上，他对孩子有很深的心理阴影，想起前世那些不肖子孙，只觉养育一个优秀的孩子太过艰难，稍不留意，便容易长歪。
若都能像赵玄这样的，那生十个也不嫌多。
他忽而又想起了赵佑，问道：“殿下后来见过十八殿下吗？”
“见过了。”赵玄缓缓道：“他说王云近来同他讲了不少宫中旧事，先前心情郁结，原是得知了母妃惨死，系陈贵妃陷害所致，怪我一直隐瞒，心里有气，所以不想睬我。不过这孩子通透，很快便想通了，知道我不与他说，是怕他年幼承不住这份沉重。”
白逸襄了然，又道：“那王云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为何将这些事说与十八殿下听？”
“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赵玄想了想，“不过十八弟讲，王云也未多言其他，大多时光只是陪他读书论学，倒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十八殿下如今境况如何？”
“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只是知晓了母妃蒙冤而死的真相，这事落在一个孩童身上，心里总归是难挨的，怕是还需些时日慢慢消化。”
白逸襄轻叹：“是啊，这种事，确实能让一个孩子瞬间长大。”
二人闲谈间，襁褓中的婴孩忽然咿呀一声，随即漾开小脸啼哭起来，想来是饿了要喝奶。
奶娘闻声快步上前，恭敬地从赵玄手中接过襁褓，轻步退下。
亭中重归安静，白逸襄的目光落在赵玄腰间系着的香囊上，问道：“殿下近来，睡眠可还安好？”
第118章
赵玄抬手抚了抚腰间香囊，唇角微扬：“托知渊的福，倒是安稳了不少。”
白逸襄道：“殿下入主东宫以来，案牍劳形，看着清减不少。军国重务虽急，亦当保重玉体，莫要劳损太过。”
“知渊放心，玄自有分寸。”赵玄颔首，拱手道，“今日尚有政务亟待处置，便不多叨扰，知渊亦早些歇息。”
“殿下慢走。” 白逸襄抬手相送，忽又想起一事，忙道，“殿下且留步，臣还有一事禀报。”
赵玄驻足回头：“何事？”
“昨日臣收到伊稚丹私信，言西域三十六部已归于阖部统摄，秩序井然。待中秋宫宴，他将亲率使团入朝贺节。”
赵玄恍然想起：“哦，此事朝廷已接朝帖，近日琐事繁杂，倒忘了与知渊提及。”
白逸襄续道：“其信中另有恳请——欲借此次朝贺之机，向陛下求旨，携赫连善西归故土。”
闻言，赵玄眉宇凝沉，面露忧色：“赫连善在赵奕府中，日子过得不甚如意，若是将他放归西域，恐因赵奕之故迁怒大靖，他日在边疆生事，岂非隐患？”
“殿下所虑不无道理，然此事需以大局为重。”白逸襄耐心剖陈，“殿下请想，若拒伊稚丹之请，必寒西域诸国之心。于阖部若生怨怼，勾结匈奴残部、鲜卑、羌族同犯边境，大靖将陷入四面受敌之境，彼时兵戈再起，民不聊生，才是致命之险。以一人之去，换边疆数年安靖，此乃权衡利弊之良策，终究是划算的。”
赵玄沉吟片刻，颔首应允：“知渊所言极是，便依你之意处置。”
临行之际，赵玄深深凝望白逸襄，眸中翻涌着不舍，终是轻叹一声，转身决然离去。
近来东宫政务繁剧，他常秉烛夜批文书至深夜。纵使对白逸襄思念日深，却不忍夜间叨扰，已有多日未曾与其同榻而眠。
说来也奇，自白逸襄赠他那枚安神香囊，他的失眠之症竟日渐好转，只是需将香囊置于枕边，方能安睡。
鸩羽曾言，香囊中诸般药材此前皆已用过，并无奇效，究其根本，怕是思虑过重所致。
赵玄心中了然，原是这香囊乃知渊所赠，睹物思人，相思之苦稍解，方能安眠。
是夜，他批阅完最后一卷公文，洗漱完毕，将那枚香囊郑重置于枕边。
谁知辗转反侧，竟又无法入睡。
白日里得见白逸襄清隽姿容，他身上因久病服药而散发的温润药香与清雅气息萦绕鼻端，挥之不去，只觉心荡神驰，令相思之情更甚。
忆起往日与他同榻共枕，揽他细腰、闻他气息的滋味，岂是一枚小小香囊所能替代？
他抬手攥紧香囊，锦缎触手温润，却终究不及那人怀抱踏实。
越是这般念想，便越是难以入眠，直待天光破晓，窗外泛起鱼肚白，竟是一夜未眠。
那缠扰多日的失眠之症，竟又卷土重来。
*
中秋前夕的洛阳城，桂香漫街，宫阙巍峨。
西域于阖部王子伊稚丹携重金厚礼，率使团前来朝拜。
他上表天子，曰：赫连善故国已灭，孤身飘零大靖数载，如今不过一介质子，无兵无势，断无掀风作浪之能。臣此次东来，一来为大靖贺中秋之喜，二来恳请陛下恩准，让赫连善随臣西归，重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