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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丫鬟昭月进来看见,惊讶道:“世子妃,您这是做什么?”
  “以后我不是世子妃了。”顾砚舟把衣物细软清理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大公子要回来了,他能回来,就说明先前那道圣旨作了废,殿下也就不需要我这个冒牌货了。”
  昭月瞅着他,说:“世子妃,奴婢不清楚这些,奴婢只知道,您要不要走,得殿下说了才算。殿下没有开口,您就还是住在这儿。”
  顾砚舟有点儿好笑,又有些心酸:“我总不能真的等他赶我走吧?”
  “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你就知道了?我今天和殿下说要走,殿下可是答应了的。”
  昭月叹了一口气:“世子妃还不清楚殿下的脾气么?殿下是从不向人低头的。”
  顾砚舟愣了愣,昭月随即说:“世子妃,您去求求殿下,求他让您留下来,他肯定会答应。”
  顾砚舟登时脸红了:“我可是乾君!本来假嫁给殿下就够受人指摘的了,还去找殿下说这种话,别人都得在后面说我攀高枝了,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昭月却说:“管他们说什么。攀高枝也不是人人攀得上的,殿下这支高枝,就从没有人攀上过,如果他对别人心狠,唯独对你心软,那就是心里有你呀!”
  顾砚舟被昭月说得脑子一热,居然真的冲动地去找殿下了。
  离殿下的院子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慢,手也默默揪紧了衣摆,心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越跳越快,宛如擂鼓。
  他不应该听昭月的教唆,跑来这里恬不知耻地开这个口的。他是个乾君,他该娶妻生子,殿下也该娶个貌美如花的坤君或坤女当世子妃,生个漂亮聪明的小殿下。
  他是个乾君啊,居然妄想勾引殿下、攀上高枝,太厚颜无耻了。
  太厚颜无耻了……
  站在院门口,他几度想落荒而逃,恰巧昭文从院里出来,奇道:“世子妃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砚舟干笑两声:“殿下在忙吗?”
  昭文笑道:“今日花灯节,殿下把事情都推了,没什么忙的。”
  有这一句话,顾砚舟的眼睛又亮了,他在书房找到殿下,殿下正在临帖,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砚台里的墨汁有些干了。
  “殿下,我……呃……”他抓耳挠腮的,最后憋出一句,“你今晚不过来吗?”
  祝时瑾把笔搁下,看着他。
  顾砚舟登时浑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不是要走了?”祝时瑾淡声道,“我以为你在收拾行李。”
  他确实是在收拾行李,殿下是因为这个不过来的吗?要不然,一起逛完花灯节,本来应该……
  顾砚舟胡思乱想着,心脏怦怦直跳,跳得那么快,他的大脑有些难以思考,头昏脑胀的,胆子就大了,就豁出去了,伸手搭上了殿下的手背。
  祝时瑾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顾砚舟第一次做这种恬不知耻的勾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我、我……不想离开王府。”他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地方住。”
  祝时瑾定定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
  顾砚舟被他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立刻就把手往回抽,然而,殿下的手却很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就继续住着。”祝时瑾把他拉过来,抱到书桌上,“王府院子这么多,还能没地方给你住么。”
  ……
  顾砚舟从梦中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了床边那只握着自己的、白皙修长的手。
  顺着这只手,他看见了熟悉的,俊美而冷淡的脸,那双眼睛在他醒来的一瞬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抖了一下,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那双眼睛黯淡了几分,但依然望着他,低声道:“你现在身子很虚弱,不要乱动。”
  顾砚舟不动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窗外暮色沉沉,床头点着一盏烛灯,火苗在沉默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许久,祝时瑾道:“……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
  “……”
  “我那时不知道你怀孕了。”
  “……”
  “要是回来,在王府养伤,生产,你身子底子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差。”
  “……”
  印象中,殿下从没有这样温柔的,甚至有些放低身段的,来和他说话。
  如果当年也愿意和他说这些就好了,他一定会高兴地叽叽喳喳回应。
  可是现在他说不了话了。
  顾砚舟垂着眼,做好一个哑巴的本分。
  “……不愿意和我说话么?”祝时瑾低声道,“讨厌我了?”
  “……”
  祝时瑾叹了一口气:“好罢。先回宜州,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回宜州?不,他不回宜州。
  顾砚舟想比划手语,可是殿下未必能看懂,这时,下人在外头敲门,说到晚饭时候了,祝时瑾便起身,叫大夫来给他把脉。
  下人们照着吩咐上了饭菜,祝时瑾又把睡熟的果儿抱来给他看,像个很普通的、新得了孩子的男人,有点儿忍不住的雀跃和炫耀,到妻子跟前说:“我哄了很久,刚刚睡着。”
  第10章 保护爹爹
  顾砚舟看了看孩子——果儿换衣裳了,现在穿着粉白的云纹织金上衣和石榴红的裙子,两只小脚上套着雪白柔软的罗袜,这才是坤君娃娃该穿的衣裳,而不是跟着他天天穿得像个泥娃娃。
  “这几天他闹得厉害,有些低烧。”祝时瑾轻轻捉住他的手,顾砚舟抖了一下,可祝时瑾还是将他的手贴在果儿额上。
  顾砚舟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很不适应他的碰触,不过祝时瑾也像是真的只要他摸摸孩子,很快就松了手。
  顾砚舟赶紧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大夫在旁道:“小公子还是有些低烧,要继续用冷水降温。”
  顾砚舟说不出话,只担忧地看着果儿。
  刚生下果儿的时候,因为他大伤未愈,身体太过虚弱,又是乾君,根本没有一点奶水,只能挨家挨户去问,问有没有家里刚生了小孩的,给他的孩子吃几口,他付些钱。
  但是普通人家的产妇,又不是高门大户专门请来养着的奶娘,奶水能喂饱自家的孩子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再喂一个?果儿东一家西一家地讨口粮,口粮也有好有差的,便常常生病,后来顾砚舟身体养好了些,有力气出远门了,才想尽办法弄了羊奶牛奶给他喝,渐渐把他的身体养好起来。
  虽然辛苦了些,但总算也把果儿拉扯到四岁,眼看着果儿从咿咿呀呀满地乱爬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能跑能跳的乖孩子,以后还会长成俊秀风流的少年、青年。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的。
  顾砚舟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果儿睡梦中半握着的小拳头。
  他这样的千辛万苦,也只不过勉强能让果儿过上比普通人家的孩子稍好一点的生活而已,能吃饱喝足,有糖面人儿吃,能够去县城里上私塾……这在普通人看来好得过分的日子,放到殿下跟前,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殿下牵着果儿的手踏进王府的门槛,果儿就一下子拥有了,殿下甚至无需再费心做些其他什么。
  这样的轻而易举,他就是再辛苦百万倍、千万倍,也做不到。
  他怎么抢得过殿下呢?
  顾砚舟握着果儿的小手,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但是,就在他松手的片刻,睡梦中的果儿似有所觉,小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拇指。
  顾砚舟的心猛然一颤。
  那小手握得很紧,然而果儿握得再紧,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力气?每次他趁果儿睡熟了,偷偷启程出海的时候,不都是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这只小手吗?
  可是现在,他被这只热乎乎的小手抓住,就像心尖被勾住了,一动,心也像要被撕碎了。
  他动不了了。
  他想起最难的时候,伤未痊愈,肚子大了,只能东躲西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啃干粮度日,果儿降生的那一晚,他几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昏死过去又痛醒来,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最后果儿在一片血泊里滑出来,软绵绵的,比一只小奶猫大不了多少,脸是乌青色,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爬起来,胡乱抓着茅草、衣物,给孩子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拼命按压孩子的心脏、拍他的后背,终于,这小家伙喘上了一口气,发出尖而细的哭声。
  他抱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倒在混着血和汗的茅草堆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力气爬起来,那种浑身的血都流干、再没有一丝力气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想到天地之间,只有他和这个孱弱的孩子相依为命,他又咬牙挺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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