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鹤知夜不是很想出门。
这阴沉沉的天气看着就很糟糕,出了门万一暴雨倾盆,他们和落汤鸡有什么区别。
但,鹤知夜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他垮着脸挂在沈聿秋身上,也是丝毫不在意沈聿秋被压垮的腰,“你们这边的人真奇怪。”
死了居然还要办个葬礼,邀请生前的亲朋好友去哀悼。
在他们那边,死了就死了。
甚至,他们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人总要有点念想。”沈聿秋拖着鹤知夜艰难前行,“这也算是一种送别。”
毕竟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只能活在他的回忆里。
而当回忆也随着时间褪色,那这个人就真的不在了。
鹤知夜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他眯着眼,和只巨大的人形缅因猫一样,任由沈聿秋将自己拖走。
到墓地时,鹤知夜格外后悔今天出门的决定。
他担忧的暴雨倾盆还是如期而至了,一行人被雨淋得乱七八糟,就连手里的伞都不堪重负,被压弯了腰。
偏偏,他们还要在这听主持人噼里啪啦。
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正想说些什么,确实瞥见了一团灰色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拉了拉沈聿秋的衣服。
沈聿秋只当是鹤知夜又无聊了,“别闹,葬礼上要严肃,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你看看那边。”鹤知夜指了指不远处,“小镜子,看来你真的能和他道个别。”
沈聿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转过头,看见不远处,几乎藏在暗淡天色里的耗子。
四目相对,耗子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朝沈聿秋招了招手,“沈哥。”
沈聿秋顿时顾不上听什么悼词了,他把手里的伞扔给鹤知夜,快步朝耗子那边走了过去。
鹤知夜瘪瘪嘴,有些不开心,“果然是见谁都摇尾巴的小狗。”
沈聿秋显然是有话要和耗子说,而这里的逝者也没有鹤知夜的朋友。
他拿着伞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朝着不远处唯一能躲雨的地方去了。
“鹤先生。”孙铭泽一手抓着鱼食,另一只手撑着伞,瞧见鹤知夜过来,露出他标志性的职业假笑,“又见面了。”
鹤知夜有点无语,“你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
不然怎么会有人神经病到,大雨天在池塘边喂鱼。
“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也的确可以这么说。”孙铭泽将手里的鱼食分给鹤知夜一半,“要一起喂鱼吗?”
“……”鹤知夜同意了他这个神经病一般的提议。
他漫不经心抛洒着手里的鱼食,看着那些鱼在汹涌的池水中翻滚、争抢,觉得没什么意思。
于是,直接将手里的鱼食都扔了出去。
孙铭泽见状,又笑了一声。
“鹤先生。”孙铭泽突然开口,暴雨嘈杂,但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你说这些鱼是不是很可怜啊?”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它们终日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池塘里,和同伴竞争着里面为数不多的食物。如果运气好,碰上几个好心人给它们投喂,运气不好……就被猫啊,狗啊,或者是其他什么给捞了吃了。”
鹤知夜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段话,明显不是在说池塘里的鱼。
“鹤先生。”孙铭泽毫不畏惧他的视线,“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而和聪明人对话,往往是不需要把话说尽的。
鹤知夜没接话,噼里啪啦的雨声将其他声音吞没,他黑漆漆的眼珠比暗淡的天色还要深沉。
“特管局永远欢迎你。”孙铭泽抖抖手,把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池塘,然后挥挥手,扭头离开。
看上去格外的潇洒。
也让鹤知夜格外不爽。
“真是狂妄的人类。”鹤知夜看着池塘里翻涌的鱼,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那些鬼怪都不敢对他指手画脚,孙铭泽居然还想左右他的去留。
刚好那边沈聿秋已经和耗子道完别了,他看见沈聿秋朝自己走来,也向着沈聿秋走去。
沈聿秋的脸色不太好,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鹤知夜直觉有问题,但还没开口,沈聿秋就抢先一步道:“先进去吧。”
雨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将沈聿秋的说话声吞没。
要不是鹤知夜经过游戏的磋磨,五感比普通人高出很多,还真不一定听得清他说了什么。
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强烈,鹤知夜跟着沈聿秋进了大厅,心中的情绪愈发翻涌。
沈聿秋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一定不是他爱听的。
沈聿秋没有贸然开口,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鹤知夜,刚刚耗子和我道别了。”
因为这场意外事故,也因为他们都是朋友,几家父母商量了一下,一起举办了葬礼。
沈聿秋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耗子的灵魂出现在了葬礼现场,思来想去,将他归结为耗子成了游戏boss的缘故。
“他也给我讲了点,其他东西。”沈聿秋抬眸,直直望进鹤知夜的眼睛里,“鹤知夜,假冒寿星的方法,是你告诉他的,对吗?”
鹤知夜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否认的,点点头道:“是我说的。”
耗子明显比老周聪明,也比其他人更先意识到鹤知夜的不同寻常。
“为什么?”沈聿秋脑子乱糟糟的,“你……”
他想说些什么,偏偏又无从指摘。
如果不是鹤知夜告诉了耗子方法,如果不是耗子舍命成为了新的寿星,说不定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场游戏里。
可……
偏偏是鹤知夜。
沈聿秋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一边告诉他鹤知夜这么做没有错,那也是耗子自己的选择,一边又有种,耗子会死都是因为鹤知夜的推动……
他甚至在想,那场游戏里,鹤知夜捣了多少的乱。
“小镜子。”鹤知夜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是在生我气吗?”
鹤知夜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最后也算是他救了所有人,沈聿秋有什么好生气的?
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耗子哪有那么容易假冒寿星?
“我不该生气吗?”沈聿秋心有些累,他看着鹤知夜,艰难扯出一个笑,“鹤知夜,你敢说……那场游戏里,你没有动手脚吗?”
“我其他朋友的死,没有你的手笔吗?”
第25章
认识这么多年,沈聿秋早就知道鹤知夜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表再怎么具有欺骗性,也改变不了这人疯狂的底色。
而这个问题,鹤知夜最后也没给出答案,当然,沈聿秋也并没有期待他的答案。
千言万语变成一句沉默的叹息,沈聿秋看着外面被大雨笼罩的世界,有种迷雾已经侵透这里的感觉。
他抿抿唇,“先回去吧。”
即使要吵架,也不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回去的路上,两人格外沉默。
沈聿秋脑子里还回荡着耗子说的那些话,游戏里有关鹤知夜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扩大。
他也想起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到家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沈聿秋看着他,心情很复杂。
鹤知夜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沈聿秋突然觉得心很累。
这人永远都是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明明……他就是罪魁祸首。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又被人拉住了。
“鹤知夜……”沈聿秋脑子疼得厉害,“人命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沈聿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独眼鬼和哑巴鬼死得太轻易了,而且,他总觉得那场游戏还有其它解法。
至少,不是用人命去填补的解法。
鹤知夜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
他反手将沈聿秋压倒,手指往上,卡住沈聿秋的脖颈。
心口处被遗忘的疼痛又一次泛起,他指尖微微用力,看着沈聿秋,脸色冷漠,“人命?小镜子,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可笑吗?”
在他们那个世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生命不过是供鬼怪戏耍的乐子。
鹤知夜的手指很凉,沈聿秋抓住他的手腕,依旧是一阵冰凉。
微微的窒息感充斥脑海,沈聿秋缓了一下,才又开口道:“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可笑的东西吗?”
他眼眶有些红,看上去很是受伤。
鹤知夜怔愣一瞬,下一秒,沈聿秋突然将他掀翻,两人的位置瞬间发生转换。
鹤知夜大概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或许反应过来了,但觉得沈聿秋对自己构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