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阙金囚玉> 第117章

第117章

  景华哪儿能想不到他们之间的复杂争端,若歌嫁过来之前他便担心,可是若歌执意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不能把沈沉安说得太狠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才要里外不是人!便叹气道:夫妻间的事,你自己明白就好。
  地宫门口有车架相侯,仪仗简铺,众人跪地垂首。随侍车架的宫侍垂首抬臂,请贵人撑扶上车。景华却将那人挥退,自个儿撑握着庄与的手让他上了车,他自己又顺道借着庄与的臂力踏上车架,掀开车帘,和庄与一同进了车里坐。
  沈沉安和鹿雎翻身上马,挥手,大门敞开,车架起行,他骑马当先,带着禁军随从往钟虞山别宫行去。
  五更月是别宫道上的一处亭阁,冬日里挂了暖帐,烧了炭炉,若歌收到消息说师父师兄过来,她便特意来此迎候。
  沈沉安远远的瞧见若歌,打马上前,同车里的景华和庄与道:太子殿下,温公子,地宫所见,可否不要告诉若歌?
  景华挑起车帘,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凉嗖嗖地问道:怎么,你还怕伤她的心不成?她还有心给你伤吗?
  陈王哑口无言,他不敢辩解太子殿下的话,便只得说动他身边坐着的人:温公子,劳烦了,这事她不能知道
  庄与自然知道这事儿景华不会说给若歌,他不过故意为难沈沉安罢了,便道:陈王不必忧心,我们不会同她说的。
  景华看着给自己做了主张的人,哪儿敢驳他的话,沈沉安见太子做了妥协,放下心来,感激的朝庄与抱手一礼。
  放下车帘,景华瞧着他,叹气顽笑道:你可是给他充了好大的情面,坏人都叫我做了,阿与,我心里好委屈啊!
  庄与拿过叫他不提防时偷偷握住的手,正襟危坐道:我只说了我想说的话,殿下若不愿意,自是不必牵强应允。
  哪儿能呢?景华笑看他道:阿与,我就是要把你的面子搁在我的面子上头,那些人,谁也不能轻慢薄敬了你。
  庄与明白景华是在给他立威势,但也知他并非只为自己的私心,便道:不劳烦殿下费心,敬不敬的,我不在意。
  我在意,景华看着他,含笑认真道:阿与,我们两个站在一块儿,跪我便是跪你,敬你亦是敬我,分不开啊。
  车架走近,若歌从亭子里出来拜迎,她今日的妆容格外的浓丽些,眉描黛烟,面敷香粉,唇点胭脂,指染丹蔻,碧锦长袖吹雪,青缎复裙曳地,鬓挽凤钗步摇,腰垂宫绦玉佩,笑意盈盈,行止姗姗,说不出的精华明艳,温婉动人。
  景华扶着庄与下车来,见她这番形容,是做女儿家时从未见过的,细细打量了,笑说道:你这样打扮怪好看的。
  侍女拿了披风过来,沈沉安见了接过手里,若歌见状也不忸怩作态,就着陈王的体贴穿好衣裳,对景华道:殿下要来,臣妾不敢怠慢失了陈国的体面尊敬。
  她把太子身侧的公子瞧了一遍,亦朝他一拜,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庄与本也受得起这礼,可他占了身份上的便宜,又见若歌替她遮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说。还是景华替他解难,扶起若歌道:都是一家子人,不用这么多礼数。瞧了庄与一眼,又低声道:你师兄面皮儿薄,你别打趣他。
  若歌见她挺护着那人,玲珑心琢磨出了点儿味道,反在笑里把景华打趣了一遍,瞧得景华飞眼摸鼻不好意思起来。
  沈沉安在旁说道:这里天寒风冷的,叙话也不便宜,殿下,还请往山上别宫里走吧。
  五更月亭到别宫有车马大路,也修筑着一条可步行赏景的木栈小道,因着王上王后过来居住,木栈小道清扫的干净。
  景华见庄与坐车坐的闷,又喜爱这里的琉璃雪景,便说要沿着木栈小道走路透透气,观景赏雪的走上去。
  太子有此意,陈王自然不敢拂逆,亦得相随侍奉,忙安排宫侍到前头清路,自己和若歌及随从们跟在他二人后头。
  随从们识相的隔着距离落在王上和王后的后头,沈沉安和若歌亦是知趣,与他二人错了一段路程。
  他们走在后面,抬眼便能瞧见太子殿下对那公子的亲近和殷勤,她抚过发间凤钗,扶住晃动的步摇,笑道:这两人,有点儿意思。
  若歌自搬出来后便没有与沈沉安见过面,这会儿沈沉安见她与自己说话,便拾着台阶往上道:是很微妙。
  到了陡峭处,沈沉安抬起手臂护在她身后,转过弯了,垂下袖子继续道:他要去漠州和靖阳见面,太子殿下却在这个时候带他来我地宫,让他见识了铜将的威力,把我的底儿给他漏个干净,这会儿又带他到我别宫里来,实在叫我看不明白。
  若歌道:阿轻把她在吴国的见闻说给我听,我还怀疑是她夸大其词,说疯魔了,如今看来,这两人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沈沉安见她自说其话,没听明白地看着她,若歌提起裙摆上台阶。这一片的植株白雪覆着朱果,煞是玲珑可爱,前头两人停了,站着赏这景色,若歌便也和沈沉安驻足在这边的平台上,看远处渐渐西沉的日色和山野。
  若歌道瞧瞧眼下局势,吴国受秦燕南越牵制,宋国火后重创,齐国蠢蠢欲动,太子便让楚赵联姻从旁制衡。如今秦王得了空,便来西北图谋造次,他要操纵漠州形成对陈国的攻势,才会不远千里北上漠州会见靖阳。
  她平静无波的缓缓说着:只是漠州是滩恶水,又有诸多牵连,他走这一遭是群狼环伺。靖阳虽然年轻,却心狠手毒颇有算计,她要借秦王的势削诸侯的头颅,却绝不会由着秦王任意拿捏。他们两个能不能谈成尚还难定,漠州又有金国这个根深水深的皇亲国戚,控着互市,养着帝姬,交好西域,是轻易碰不得的钉子。另外三个是提不起来的淫物烂货,却沆瀣一气油滑狡诈,又怪会见风使舵两面三刀,谁知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耍出什么毒计阴招来。
  殿下带他去地宫,是要他明白陈国如今的底势,要他在漠州掌着分寸行事,也是在给陈国争取更多养精蓄锐的时间,毕竟你那铜将还多有不足,又少实战,只怕还上不得战场。太子还在蓄攒时机,他不会让陈国在这时候与漠州开战。
  听了这番言论,沈沉安极为震惊的看着身边的女子,她眼梢含着轻盈的笑意,仿若说的只是闲话。
  若歌你
  若歌见前面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便也往前走去,像是自言自语的笑着说:或许,只是心疼人也未可知呀
  沈沉安跟着若歌身后,他知道若歌是楼千阙的弟子,是得太子赏识的女子,也知她聪慧,却不想她对天下大势能看得如此通透明白。
  想来,若歌与他成亲也有一段时日,可惜两人总是见面说不了几句话便不欢而散,一直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日难得能听她说这么多,虽然她的心思依然让人看不透,像是在理他,又像是不想理他
  他快走两步上去与她并肩,琢磨犹豫了半日,才打定主意放下姿态,低声和她说道:你可以可以搬回去住。
  若歌却不打算买他这个账,笑道:这儿挺好的,清净自在,我住在这里乐得清闲,做什么要搬回去碍人眼色呢。
  沈沉安不会说话,急上心来,道:你是孤的王后,君后分居,难免引人非议,令社稷不稳,也让太子殿下忧虑。
  若歌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倒是叫她意外,笑着讥讽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个作用。
  深沉安知道自己说重了话,停下步伐拦住她,却又不知如何说明,只得道:若歌,你聪明通透,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上与臣妾同心同德,怎么会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她含笑看着他:王上依太子旨意娶了我,结了陈越的秦晋,自然有一番利益得失的打算,惠泽国土,恩露百姓,牵引漠州,稳固君心,诸如是,这番道理,臣妾岂敢不知。
  若歌说罢便冷冷先去,她是楼千阙的弟子,学得一口伶牙俐齿,沈沉安哪里能说辩的过她,只能气得拂袖踢雪。
  第95章 步摇
  钟虞山别宫因陈国王族巡视边境而建造。
  这里四季分明,以野景为乐,是以占地虽阔,宫室却不多,除却君王议事的主殿,统共不过五处宫苑。陈王自有一处挨近议事殿的宫苑独住,若歌与陈王分居,也自住一室,另有一处是先陈王与先王后在世时常居之地,自先陈王与先王后去世之后,这边院子便封起无人再住。另有一处宫苑建造在山顶之上,连着栈道,日出观景最是绝妙,只是近来大雪封路,上不得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