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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那边席上,庄与望了玉提闳一眼,目光轻冷,罢了仍是不语。
  玉提闳把他目光视为挑衅,好一番罪名指摘,他身后人见状,也纷纷言辞应和,说到激动处,其中一位言官愤然而起直指秦王,然而愤慨之词还未开口,柳怀弈掀袍起身,三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弹出两指夹住那老臣指着秦王的手指,用力一折,只听一声哀嚎,那手指被生生折骨断筋,只连着层皮肉吊搭着,顷刻间便鲜血不止。
  那言臣捂指痛叫,其他人见状惊座而起。
  堂上混乱四起,那言官哪里受过这等侮辱!捂着手指还要破口大骂,一句逆贼宵小尚未吐全,柳怀弈便上前一脚踢在他面门踹翻在地,立身冷视。
  柳怀弈拭去指间血:还请诸位,谨言慎行。
  你!那言官口鼻流血,狼狈不堪,一张口,碎牙和着鲜血吐了出来。
  顾倾双目圆睁,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面看那柳怀弈骇然不已,一面见言官神色狰狞狼狈又不由得心中窃喜暗爽。
  堂上见了血,守在门外和里间的禁卫亮刀而入,柳怀弈退至秦王身侧,不知从袖中摸出来一柄短俏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中,晏非也从坐席间站了起来,摸到腰间抽出一把银光软剑,弹锋出鞘,嗡然作响,立在秦王另外一侧。
  堂上哄乱,明烛晃着刀光剑影,庄与没在这里见到想见的人,兴致早就没了,他起身,莹莹玉璧轻晃在雪袍中,低声道:回吧。
  但那些人哪里能容得他轻易离开,庄与方踏出座席,潘穆阊愤然掀桌,夺过禁卫银刀便朝着他后背刺来。
  顾倾惊得上前要拦,眼前一片冷光闪过,潘穆阊痛呼一声,掉了刀捂着胳膊连连后退,晏非收剑时抖去了剑上残血,血珠溅撒在围上前的人脸上。
  宋王谭璋还端坐在高座上,他像是个隔岸观戏的局外人,默然饮酒看着底下的闹剧,直到那些天子臣吃够了秦王的苦头,调转口舌,把脾气和罪责都指摘向他,宋王还在等什么!今天你要放那贼人离开!你便是大奕千古罪臣!
  混乱起,顾倾方要拔剑,熟悉的寒意贴在了他身后,挨着他的后腰,他骤然停住动作,在恍惚的灯影里看着堂上乱成一片,他跟前的食案叫人踢翻了,那后腰上的力道拽着他后退了两步,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揪紧衣袖他不说话,眼梢露着红,眼底有气愤也有羞愧,他还记得自己被他耍弄时的万念俱灰,他去找重姒的路上恍恍惚惚,就连后事和碑文都想好了,才知道他喂给自己的不过是普通的糖豆
  可他再次被他无声威胁时,仍旧没出息的不敢动!
  摇曳的灯影里,一道雪亮的刀光自谭璋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搁在了他的侧颈,雀栖喝道:让他们住手。
  谭璋微侧脸,余光里出现她的模样,她素衣银钗,目光冷冽,站在那里,宛如一把刚弹出鞘的铮然作响的刀。
  晏非手中的软剑滴落着鲜红的血,在明光里闪着绯芒,那血滴落在明堂华贵的地毯上,侵染成一片。
  秦王没有回头看堂上的混乱,转身走向殿门。柳怀弈将殿门敞开时,风吹了进来,拂动起他纤尘不染的缎袍,他掀起袍摆踏出了门槛,走入浓黑夜色里。
  晏非护着秦王退处殿门,转身和二人一起往长阶下走去。
  雀栖仍旧横刀谭璋颈侧,威胁众人不得追击,谭璋忽然出手,翻手握住雀栖手肘,他惯用长枪,握物时巧劲有力。
  雀栖只觉肘间骤然失力,她反应迅敏,转眼间长刀已另手相握,待她要出招时,谭璋忽而低声道:你不想再见你幼弟一面么?雀栖闻言一惊,便失机被他夺刀掌拿,那长刀铮然落地,她被推入禁卫手中反捆起来。
  宋宫森严,护城河之内是内城,之外还有一道高墙外城,城墙哨楼林立,巡防不绝,其他城门一应封死,不到必须,绝不开启,平日宫内外所有的进出都在这一道宫门之中,而此时,韩钟带领的禁卫军已经将城门团团戒严,阙楼之下一片银光粼锐,一河星芒点刺。阙楼之上,弓弩百数,殿阶之下,长矛者千,城外还有万数禁卫军整齐待命。
  谭璋和众人亦随行而出,拥挤在阶墀之上,俯视而下,四周火光熠熠如昼。
  秦王在柳怀弈和晏非的拥护下已然跃下长阶,三人穿过殿前广场,走至中间时,被列阵禁军挡住前路。
  秦王还要踏步,瞬息间,两侧长矛带着寒朔银光朝他飞来,晏非和柳怀弈要举剑格挡,庄与轻声道:别动。
  二人听命未动,那长矛凌空而至,纵横编织成网,然后交错钉进地砖,织成牢笼将他们困在里面。晏非虽闻声未动,但他在那长矛飞至眼前时,还是不动声色地握紧软剑护在了秦王和柳怀弈身前。
  庄与回头,看着高阶之上影影倬倬的人群,又往上,望着模糊夜色下的阙楼高处。他腰间玉璧被风吹动,轻灵作响。
  阙楼五层往上都没有点灯,夜幕阴云压在重檐上,景华一身玄衣站在黑暗里,他迎着夜风,也迎着那人的目光。
  柳怀弈见秦王和晏非神色自若,虽心有忐忑,却并未露于形色,只道:襄君安排了人前来接应陛下,应该快到了。
  话音方落,阙楼上一声惨叫,数十个弓弩手跌落下来,地上洒下万点血痕,随之翩翩落地的,正是青良和赤权。
  夜风扬起青衣血袍,二人踏着血痕一左一右走到铁笼两侧。
  阶下禁军持矛涌刺,忽而萧音响起,刺耳难听,行刺的禁军一愣,以为是什么魔音灌耳控制心神的妖法,忙抬手捂住耳朵,就在此时,百片金箔花瓣凌空而至,切喉而入。
  萧衡和花弄略微晚了一步,他们落在笼前,一个长萧横手,一个金花饰发,二人跟笼中的庄与行礼:主子。
  赤权放下紧捂耳朵的手,看着萧衡低声道:你也知道主子在这里,你还吹你那只破萧?花弄,你究竟是如何受得了的?
  花弄抱臂,充耳不闻,萧衡不好意思地一笑,他其实并不会魔音惑耳,他的萧音难听,只因他偏爱此道但却根本不擅此道,本就吹的难听罢了,且多年无长进,那萧上垂饰的流苏方才是他的武器,名曰前程与爱好缺一不可。
  阙楼高阶上,玉提闳见秦王被困,又见杀手来袭,催促宋王赶紧拿人!
  谭璋微一颔首,高阶下,韩钟受令,抬手,声若凝冰:闯宫者,拿下!
  第77章 夜行
  青良说:小心,要开打了。他尾音收起的不慌不忙,身体却跃身而起,双手覆满的手刀比以往长一些,青光流溢,灵活一个旋身的同时,青袍底下露出的一双步靴上,竟也是青光流烁的薄刃,仿佛灵活的手指自由收缩。在手刀握住两根擦肩而过的长矛的同时,脚刀也缠住两根。
  这种长矛材料特殊,青良手刀可削金断铁,竟无法将它折断。
  手脚制住的长矛便被疾掷出去,插进来者的胸口,百根长矛编织成网将他困在其间,他身姿灵活的旋转穿梭,手脚不断制住长矛又投掷而出,在还未来得及纵横成笼之前,长矛已经通通插进了禁卫的胸口。
  赤权衣裳飞舞,风起袖回之间,赤衣上银色纹路如电交织,碰到他衣服上的长矛竟如碰石壁,反掷而去,又是一片死伤。
  萧衡与花弄紧护在庄与左右,偶有遗漏过来,花弄便捻金花切喉,萧衡长萧上刃丝游缠,亦是折颈断人头颅的杀法。
  黑压压的禁卫潮拥而至,赤权朝夜幕喊道:其他人呢!
  娇俏笑声在身后响起:来了!你不是一向自诩可以一敌千的么?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们怎么好意思跟你抢呢!
  赤权回头看她:霓锦妹妹,以一敌千有什么用,你瞧瞧,这里少说三万人!
  叫霓锦的女孩子掩袖娇笑,她自夜幕而来,遍地织金妆花缎的衣袍曳地三尺,后背是一只刺绣翠羽金丝孔雀,璀璨尾羽逶迤流丽,刺绣百花团致繁锦,金丝细密,光泽莹莹。她容颜娇俏,一张脸小小的,精致玲珑,眼梢总是尾拖着迤逦笑意,两只手细长纤软,雪白如葱,时而掩袖轻笑,表现得毫无杀伤力。
  不急,她说:御侍司三百人出动,一人一百,绰绰有余。
  二人说话时,禁军排山倒海般涌来,城墙哨楼上惨叫绝夜,弓弩手的尸体从阙楼抛下,重重地砸落于地,禁军闻声抬眼四顾,只见阙楼飞檐之上,已经有人拉弓搭箭对准了底下禁军。那是个身形威猛高大的男人,他拉开的弓有大半个人的长度,墨铜弓臂紫雷纹饰,弓弦上搭着的一支箭十分诡奇,手腕粗的一根,没有箭头也没有箭羽,紫色的雷纹隐隐乍响,令人不寒而栗。
  韩钟冷眼相对,再次下令:进!
  孤川弓弦上的粗箭穿风裂空的激发出去,天幕上赫然响起一声激彻雷裂,漆黑的夜幕骤然被紫光照亮,粗壮的箭矢劈裂成万千细如牛毛的长箭,布开一片遮天箭雨,落入银色浪尘,无数惨叫声下,横尸遍地,鲜血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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