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阙金囚玉> 第90章

第90章

  重姒道:我哪里能知道他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有心上之人,他又不和我说这些。他和梅青沉倒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或许你可以跟他打听打听。
  景华默默然道:又不是没探问过,梅青沉这人瞧着不聪明,嘴倒是严实得很。他心中焦虑,一着急埋怨起重姒来:你也是,那种东西你也给他。
  重姒睨他:太子殿下,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戴扳指的?是自你来过秦国之后,他戴扳指频繁也是因为在吴国和齐国有你整日在他眼前晃,如今你把他囚禁在宋国,身边人一个不给留,让他难安!他被折磨至此,你居然说与你无关?
  景华气急道:将他拘在这宋宫是我无奈之举,我心中又何曾安过?他伤了,我连夜赶来看,他烧了长晖殿,玩儿高兴了,损失都是用我的私房钱在赔。我怕他不高兴,翻窗倒夜的来看他,我这辗转难眠,想的都是之后怎么哄他气消。
  重姒停住了摇晃的团扇,缓缓抬眼看他,
  她早就觉得景华待庄与有些不同寻常,起初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她不大通人情,然而这句话,却教她窥见了一些别的味道。
  难怪他要试探庄与是不是有心上人,也难怪庄与是见他之后才心绪不定要戴那麻痹情欲的扳指。
  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哥哥向来混账,玩野了便没轻重,但她从没想过他的这种混账会用到庄与身上去!
  她迈步到景华面前,她细细审视他的神色,叹笑讥讽道:我记得原先你还问我,是不是想让他做你的妹夫,这才过去多久,你便动了心思,想让他做我的兄嫂了啊!
  景华摸着鼻子想辩解,但他却感觉自己在重姒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即便重姒向来情绪单薄,此刻也不禁又惊又怒。
  若你只是想跟他玩玩儿,我劝你别招惹,若你想着将来让他做个什么庄妃与嫔,我也劝你早断了这个心思,若你真敢如此折辱他,别说我看不上你,你也别想着他能乖乖听话,今天他能点了长晖殿烧了图个高兴,改日就能把你的皇宫掀个底朝天
  她拿在他肩头敲了两下,冷声道:太子殿下,你利用他便也罢了,事成之后哪怕给他一刀痛快的呢,就是别真的把他当成了什么能随你予取予求的玩意儿。
  景华觉得自己不是那般,却又仿佛无从作解,未及解释,重姒丢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想去仙澜阁再看看,徘徊再三,又忍住了没去。
  他不想再躲在暗处窥探他,但一时也不敢真的和他见面。
  若庄与察觉昨夜荒唐并非噩梦,他会不会疯?
  第72章 迎接
  顾倾在韩钟韩锐的护送下前去接应秦国使臣。
  车行至神留山下暂歇,天已经黑透了,夜里起了西风,无月无星,浓滚的墨夜下蛰伏着风雪的呼啸。
  神留山上遍植黄连木,白日望去,松茸晶莹,甚为赏心悦目,可是到了夜里,风被树枝刮碎了吹来,仿佛小鬼的呜咽低语,寒凉爬上脊背,让人莫名感到恐惧害怕。
  他们歇在山谷避风处,韩钟吩咐安营扎寨。火堆的劈啪声和热火的滚沸声驱走风啸,火星蹿上夜幕,驱散一方黑暗。
  顾倾坐在火堆边怅然的望着天。他不懂秦国人什么毛病,沿途驿站不歇,客栈不住,非要走这荒无人烟的山道,害得他也饮风吹尘,露宿野地。也不懂明知秦人狡诈,高手云集,宋王还派遣两个负伤的将领沿途护送,究竟是谁护着谁呢
  韩钟吊着一只胳膊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忽而火晃,他笑意一闪,猛捣火堆,火星飞溅,挑起的火棍与暗袭而来的芒刺相击,撞得一片铃铛声脆。来人不甘,回身再袭。韩钟稳然不动,柔韧身影几番腾掠,逮到空隙,链尾的铃铛勾住他头盔上一根红缨,利落地收回到落地的男子手中。
  附近一切正常!
  韩锐翻身落在他旁边,今日没有穿铁衣,裹着一身利索武衣,腰间围着一条银色腰封,双目如星,活力四射,他得意笑道:哥,我说我好了吧!身手和从前一样快!
  他收起长链,要解下链尾勾下的红缨邀功炫耀,翻来覆去的找了多遍,却不见红缨的半点影子,他又往地上找去,连火堆也没有放过:唉?怎么没有了?
  韩钟站起来,身量比韩锐高大许多,面上冷如冰山,眼底却有笑意,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根红缨正夹在二指之间。
  韩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翻着铃铛找了一遍,沮丧着脸,不愿接受残酷现实,哥,方才我勾过来的那一根一定是掉在火堆里了,你怎么能偷偷地自己拽一根来打击我呢?
  夹着红缨的手指伸到火堆之上,微微弯曲松了力道,红缨从指间飘落向下,被火苗舔舐干净,韩钟拍了拍弟弟的肩:继续努力吧,明年就能赢得过我了。
  韩锐一点儿没觉得有被鼓励到,反而更加气馁发愁,他兄长每年都这么说,然而每一年都把他赢得落花流水,他非常努力,他兄长更是从不松懈,只要他比他大,他就不可能超过他!
  半夜,顾倾进去马车里歇了,禁军守在谷口内外,韩钟巡视着谷中各处,韩锐坐在火堆边抱着胳膊打瞌睡。
  谷口吹来一阵寒风,卷着鹅毛一般的雪花,随之传来整齐沉稳的、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和马车声。
  谷中兵士瞬时警惕起来,握紧长矛看向谷口。
  拨开风雪隐没的黑夜,一位年轻公子先行而至,青袍着身,清朗俊逸,温文尔雅,步履从容。
  韩钟握紧铁棍,冰冷的目光戒备望向他。
  韩锐也摸上腰间的铁链,往前走了几步,问:阁下可是秦国来的贵客?见那人没有说话,又道:若不是,此处并非阁下可避风雪的地方,还请阁下速速离去吧。
  青袍男子温雅一笑:在下夜行至此,不幸遭遇风雪,前路难进,寒风刺骨,得见此处有火光,想必也是躲避这场风雪的过路人,便冒昧上前来讨碗热水喝,还望诸位勿要见怪。
  韩锐冷嗤一声,铁链作响:讨水?是讨水,还是讨命?
  青袍男子温和儒雅的笑意没有一丝变化,飘着雪的风鼓起他的袖子,露出缠绕在指上的锋芒。
  火堆毕剥,让人毛骨发寒的诡异气氛在夜幕下弥漫而开,韩钟的身后,一道红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赤红长袍缝着铁色银边,遮掩着袖中暗藏的冷刃。他走到青袍男子边,笑道:这地方已经改姓秦了么?怎么只有秦国人才能踏足?
  青袍道:赤权,襄主说了,先礼后兵,咱们说话客气一些。
  是吗,咱们原来是来交朋友啊?赤权眼神上挑,笑含讥冷,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我没见到需要客气相交的朋友,只见到将死的囚徒站在那里,等着我除之而后快。
  青袍男子忙道:赤权,初来乍到,不要冒犯宋国的大人。他上前,拱手行礼道:几位,在下青良,我们正是从
  他话还没说尽,韩钟忽然目色一寒,手中短棍如电击出,青良反应迅疾,拉着赤权后退躲避,韩钟却紧追而上!
  赤权拦在韩钟跟前,鼓起的衣袖飞扑向他,寒光奕奕的银边裹带着柔软的薄刃,切过他堪堪避开的侧脸,头盔上扬起的红缨被轻飘飘地切断,自雪花中落下。
  往回退了一步避开的韩钟铁棍握紧在手,在他衣袖又一次切过来时,忽的腾身而起,一个利索而迅疾的旋身,用铁棍卷住他的衣袖,旋身落在赤权的身后。
  赤权回头看着他,脚底的袍子随着漫卷的风雪浮起,刀刃从衣袍中下滑,他抬脚一踢,利刃向韩钟脖颈袭击而去。
  韩钟后撤抬腿格挡,赤权松开的宽袖一揽,将踢向他的刀刃重纳入袖中,扬起的袍边擦过韩钟抬起的小腿,覆盖的铁甲割破了赤权袍袖。
  赤权后退定身,撩过袍子查看,怒道:这衣裳可是我新做的!你弄坏了我的衣服,我要你拿命来赔!
  那边二人缠斗时,韩锐跃身到青良跟前,腰间铁链缠绕上他的左臂,清脆的铃铛声响在夜幕里,哥!我来对付这个!说话间他往后一跃,长链向青良掷出,铃铛张开锋利的钩子,点芒刺来时,青良轻轻掠身巧妙地避开。
  那长链仿佛活的一般,在韩锐手底下操控自如,在他避开的一瞬,竟如盯上猎物的银蛇一般,蜿蜒着紧追他而去。
  青良脚底一轻,青袍飞扬而起,灵敏的跃身,又躲避开来。长链自他衣袖下穿过,却没有穿出去。韩锐回拽,铁链却紧紧绷住,震得铃铛脆响不止,却没能拽回来。
  韩锐定睛去看,青良扬起的袖子在风雪里渐渐落下来,露出他握住铁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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