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阙金囚玉> 第50章

第50章

  一切在激荡高潮处戛然而止,众宾客久久不能回神,待到冷风吹过醒过一个激灵,台上只余一处镜阵,和跪着的一位紫绡女子。
  她唇角含笑,自称妃鸢,一袭紫裙如鸢尾绽放,一双猫儿眼媚极美极。
  一场宴会到处已是盛极,齐君心情大悦,赏赐妃鸢珍宝无数,与众宾客把酒言欢。
  梅青沉挤眉弄眼的笑:红玉轩的妃鸢,比之秦淮楼的汝乐,如何?
  庄与道:各有风采,无从比较。
  丝竹声中,他眼眸略抬,落在另一侧的金桂树下。
  青冥碧海,满轮的皓月正嵌在桂花树后头,玉颗珊珊自辉煌灯火中落下,华服金冠的男子合起折扇,将肩头的落花轻扫下去,举杯与他人把酒言欢。
  梅青沉揶揄道:你们两个,刚从吴国莲花会上分别,这才过了几天,又在齐国不期而遇,还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能算是不期而遇?庄与笑道:齐国太尉被刺杀,齐君怪不了松裴,非得说是宋王谭璋做的,这心思还看不出来吗?宋国壤近帝都长安,其祖上便是以护城之功而分封,宋国一直以来都是护卫帝都的一只亲卫,若是宋国有什么意外,帝都命门大开,离亡朝也就不远了。齐君敢打宋国的主意,胆子也是不小。
  梅青沉笑着调侃道:是胆子大,秦王都还没打主意的东西,齐老头儿居然也敢惦记!瞧,惹祸上身了吧!
  庄与垂眸,右手手指抚摸着拇指上墨玉的扳指,问道: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梅青沉也瞅了一眼那处,道:当年,皇后所生的景虞帝姬走失,生死不明,皇后悲痛万分。恰好那年贵妃诞下女儿,皇帝为了安抚皇后,便将这个女儿抱给皇后抚养,如今年满十七。
  这位景妍帝姬,从小到大,千人宠万人疼,难免有些跋扈娇纵,两年前不知犯了什么错,叫太子殿下给送到漠州贵妃娘娘母家去了,在金国穹银为她建造帝姬府邸,之后便长居于此,只每年新春可回长安数日。
  你怎么突然开始打听她?霸占人一个妹妹不够,还惦记另外一个?
  庄与道:漠州有人找到我,想要跟我谈笔交易,我总得先探听探听情况。
  漠州?南越?梅庄主嫌弃道:你这碰的都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能有点追求算计算计有钱人的地盘么?
  听说你和洛晚天的生意做的挺好的。他笑看梅青沉:他给你矿,你给他兵器图样,两个人赚了不少。
  梅青沉心虚的笑。
  庄与继续无情地拆他家底:听说梅庄主还想走漠州商路,在金国互市上跟西域人做生意。
  就是想想,想想嘛!
  梅青沉眼观六路,在那片玄金衣角上多停留了片刻。见那人看出来,梅庄主忙小鸟儿似的缩在庄与身后,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可不兴乱讲,金国互市上不许走私兵械,要被那位知道我可就完了!
  他感受到了远处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庄与垂下的眸子轻轻颤动,要是你敢,我第一个先敲断你的腿。
  他微微侧头跟梅青沉说:你跟洛晚天做生意我不管,那毕竟是自己门户里头的事情,但你要明白,漠州诸国纷争不断,正是门户薄弱的时候,这时候你把上好的兵械卖给西域,等他们趁乱打进来,你就是千古的罪人。
  这点儿道理梅庄主还是懂得,只不过他替秦王探查漠州时,看金国互市生意火热,难免眼热心痒罢了。这会儿说出这话来,也是在庄与跟前无需计较,就没了把门儿。见他神色严肃,梅庄主立马举手发誓,绝不做那卖国勾当!
  庄与没再说话,又喝了两杯酒。
  梅青沉拿着个精致的酒瓶,跟庄与道:这花酿味道不错,你尝尝?
  庄与却起身要走,梅青沉忙放下瓶子跟着一块儿起来:你干嘛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别乱跑!又忙向折风打手势,让他赶紧跟上。
  庄与略略回头看他一眼:我去更衣,你别跟过来。
  梅青沉:
  庄与分明就是跟着景华后头走的!怎么,两个人一块儿更衣呢!要互相宽衣解带么!
  齐君崇尚奢靡之风,浩浩齐宫绵延百里,期间琼楼金阙朱甍碧瓦,极尽金碧辉煌之色,富丽豪华之姿,真正是拿金银财宝堆砌出来的富贵荣华之地。
  然而,在齐都豫金之外,多的是难以温饱的百姓,更不用说僻远贫瘠之地,铜筹制度实行之后,齐国子民不但要忍受天灾,还要被大肆剥削。各级官员将百姓一层一层的压榨侵夺后,再粉饰成太平富饶的奏章呈上去,好像这齐国还多么盛世繁华一样。
  碧空无云,清风明月,万籁俱寂。
  绕过翠幌银屏似的青竹桂树,迈过玉颗白露的青石凉阶,一汪碧澄澄的湖水倒映出满轮圆月,凝出素雪冰绡的光晕来。
  景华就站在湖水边上,锦绣华丽的服饰与湖水粼粼相映。
  庄与微微顿足,缓步过去,停在他身后,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景华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一别数日,甚是思念。
  他让了一步,让人走过来与他并立:新丞相用的还好么?
  好啊,庄与道:他来了,正好解我燃眉之急。
  他偏头看景华,又问他:楚国的喜酒吃得好么?
  景华如实道:有些烈,不大好吃。
  庄与笑了笑道:殿下今年没少吃喜酒,总该有合胃口的。
  景华想了一想还真是,四月陈国君王沈沉安迎娶清溪之源女弟子若歌,他北上吃了场喜酒,六月松裴迎娶夫人叶枝,他在江南吃了场喜酒,八月楚赵联姻,楚公子钟离望与赵世子慕辰成亲,他去楚国吃了场送嫁的喜酒。
  酒好不好吃不好说,礼金赏赐倒是随出去不少。
  没办法,大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好事都凑在了一处。
  他席上饮了些酒,说话便有些诨,他笑瞧着庄与说:秦王不也是么?何时有喜事啊?我等着吃你的喜酒呢。
  庄与摸着他的扳指,似是笑了一笑,神情淡漠,没有搭话。
  景华笑了一笑,转过目光去看着湖水。
  两个人默然立在湖边,那湖水浸着月色,隔着朦胧是粼粼的美色,瞧久了,更像是翻滚碰撞的刀刃。
  景华在水影里瞧不见真切的倒影。
  他觉得庄与就像这倒影,挨近了是恍人心的软烟,是夺人眼的美色,离远了才能从这幻觉里走出来,才知他是戳人肝的利箭,是割人肉的白刃。
  他见你时温柔无害,转身算计你时可从不留情。
  这两个月两人明里暗里较量一场,再见面时似乎多了几分针尖对麦芒的冷硬。
  秦王吞并了荀国,只留九落谷一线,让吴燕继续横在两端对峙。其后却暗中让人杀了崔槐,引起吴国与齐国的误会纷争。松裴一气之下断了和齐国的粮食生意,齐国便拿宋国开涮。
  诸国争的不可开交,秦国却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一切都是晃人的镜影,他真正图谋的,根本就是齐国这座金银库。
  景华带着天子旨意来。
  他绝不能让齐国落入秦王之手,不能让他的刀搁在宋国咽喉上。
  景华合上扇子,正想打破沉默,远处匆匆走来个身影,是散了宴席的梅青沉,。
  他还拎着那瓶花酿,找了一圈,才找见庄与,他见了景华,客气地跟人问了个好,便拽了庄与的袖子拉人走,非得要他回去品尝品尝这酒酿
  景华见状不知怎么就伸手拉住了庄与另一边的袖子。
  他这么一动作,三个人都愣了。
  景华反应过来又不好立马松开,那只会显得他胆逊,于是强装镇定出言道:庄君对这湖光月色流连忘返,梅庄主何必强人所难呢。
  梅青沉默然翻了个白眼,也没松手,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啊,来前儿他叔叔特意跟我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他,别挨着一些不怀好意又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不放的流氓君子,我们庄君还未娶亲呢,坏了名声可不好。
  正巧天上一朵轻云遮掩了月亮,梅庄主暗讽道:有些东西啊,就是不长眼色,人到哪儿坏到哪儿,专败人的兴致。
  景华不想跟个江湖匪子一般见识,看向庄与,笑颜道:我跟庄君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还有许多话要说呢,是吗?
  庄与看他,片刻,笑了一笑,用扇骨拨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客气道:殿下,天色晚了,早些歇吧。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走了,把太子殿下孤零零地留在这儿。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