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折风就是来自那里。
不过折风被带走时还不及十年,又让庄襄领去调教过一段时间,好让他有些人气儿,但他仍是不爱说话。
宋桢么,就喜欢做些个钓名沽誉的事情。
景华拿着腰间的玉佩逗庄与怀中的猫儿,猫儿跳着扑玉佩,把两个人的衣袖凌乱地团缠在一块儿。
景华便逗猫边继续道:再后来,便俗套了,女孩儿长大,给自己取名叶枝,一手软鞭无人能敌,容貌更是惊艳绝世。她花了心思讨得宋桢的信任,宋桢让她做了近身护卫,对她十分信任喜爱,他亲自前往无涯山庄,花重金让梅青沉为叶枝打了她现今拿的那只名叫红戾的血色长鞭。
不仅如此,叶枝因为额上的伤疤备受争议,宋桢又带着她去了清溪之源,请楼千阙为她纹了额上那只红蝴蝶。
景华瞧着庄与,颇有意味地笑说道:那红蝴蝶的花样儿,还是宋桢亲自画的。
庄与拨开他的手,不教他逗猫了,他捞回自己的袖子,抚着猫儿叫它安静,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不能算。
宋桢带叶枝前往无涯山庄打造兵器,又带她去往清溪之源修补容颜的事,别说他知道,江湖庙堂只怕没有没听过的。
一来,这事宋世子并未低调,也正因此,让叶枝刚出道便有了不小的名声。
二来
庄与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其中,就要扯上江湖上的私人恩怨了。宋桢先是去了无涯山庄,梅青沉诓了他一笔金子,后宋桢去往清溪之源,自然也带重金前往。梅青沉和楼千阙一直暗中较劲,楼千阙打听了宋桢给无涯山庄的价钱,便恶趣味的只在无涯山庄的价钱多要了一个钱,还把这事儿放了出去。
因着这一个钱,梅青沉觉得自己在楼千阙那里受到了羞辱,在庄与耳边愤愤的念叨了好久,最终他忍不过,亲自跑到燕国去,从燕世子那里多要了两个钱,这才作罢。
景华看见猫儿乖巧了,便说:这是个前景,说了这么多,口舌干了,庄君给我拿杯茶,我润润嗓,给你说爱听的。
庄与瞧着他,景华跟他装无辜又装无赖,庄与知道他这人是非得在他这儿讨点便宜才成,也知道这人就跟这猫儿一样,越跟他顽儿他越来劲儿,便转身端了茶杯过来给他。
景华笑着接过,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又把茶盏拿给庄与,趁他放茶杯的空挡儿,捏了把猫儿的颈。
庄与回过头来,用眼神催他。
景华舒懒地倚在靠枕上,继续道:叶枝在清溪之源纹那蝴蝶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份说给了楼千阙。
庄与闻言,看紧了他。
景华挨近他些,压低了声音:楼千阙给人修面的时候,不许旁人在场,叶枝忍着纹刀的疼,告诉楼千阙,她是在那场屠杀中遗留下来的黎国王室贵女,那额上的疤,是燕国人刺的黥字,她在逃跑途中用石头刮掉了。她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没说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她只说,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她把秘密告诉楼千阙,楼千阙自然明白她想要什么,她愿意忍辱负重跟着宋桢,只待时机成熟,太子可以助她复仇。
庄与听了故事,沉吟了一阵,看着景华:所以,眼下就是时机?但你有顾虑,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景华又挨近他一些,用手指拽了他的袖子,示意他也挨近。庄与没动,景华就自己坐起来,挨着庄与小声道:想请你,帮我查查吴王松裴,不必查到吴王跟前去,查吴国丞相卿浔就成,松裴信任他,什么事儿两个人都商量。
庄与有些意外,偏头看他:查吴王?你不信他?
景华捏着庄与的袖子,手指捻着那轻软的布料,眼里还有笑,却冷,九落谷一事,并非我授意。
他这么一说,庄与就明白了,殿下既不想吴王扰乱东境,怕也不愿他插手南越的事吧。
景华看着他,笑而不语。
庄与心想,宇文榷在郑国堂上刺杀吴国使臣,果然是景华有意安排的。
景华催他:成不成?庄与问他:为何不自己去查。
景华看他的眼神里闪着狡猾的精亮的光:我去查,万一打草惊蛇,惹他与我分心了怎么办?你查,天经地义。
确然如此。
庄与谙透了太子心里的成算,吴王精细狡诈,无论谁去查,都会惊动到他。松裴既然有了别的心思,若景华出手被他察觉,这心思难免成了理所当然。景华失了吴王的心,谁来帮他防南越控东境?
倘若秦王去查,即便被吴王抓到,他们本就立场不同,互相打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此也能给吴王一个警惕,让他明白还有个秦国时时盯缠着他谋算着他,有心思他也得吞咽回去,他翅膀还不够硬,他得跪附太子殿下,才有能力和秦王抗衡。
庄与偏头看他,在柔光里笑,肩上的发丝垂落下来,勾的猫儿用白色的爪捉他乌黑的发,他问:自己人也算计?
御人么,不用点手段怎么成。
景华按住猫儿:若肯帮这个忙,你也有好处,完了,我还有另外的甜头给你。
庄与对着窗外叫人:追云!
追云从檐上倒勾身下来,探着个脑袋在窗前。
庄与吩咐他:去查。
追云翻身去了。
景华有点羡慕的说:你身边这几个人倒是好用。喝了口茶,补充了一句:又听话又安静。
庄与没搭话,在静默里出神沉思。
猫儿扑着他的手舔舐,舔过虎口,又舔上拇指,那拇指上戴着个墨玉扳指,猫儿觉着有趣,便抱着他的手舔那墨玉扳指。
庄与却忽然从猫儿那里挣开手,动作很大,惊得猫儿跳下了榻,躲在纱幔后头探头瞧他。
庄与似乎心有余悸,用手指捻着扳指,又拿了帕子拭去猫涎,似乎那是谁也不能挨着碰着的宝贝。
景华喝着茶,把他的动作瞧在眼里,对那墨玉扳指上了点心。
第27章 夜探
又过两日,船到岸,至吴国珠沧,在客栈住下。
夜半,庄与从房中出来,立在清凉庭院里,抬眼望了望星子错落的夜空,越上屋檐,消失在夜幕里。
紧接着,隔壁院落的门也打开,屋客往这边的院落里看了一眼,消失在同一处屋檐之外。
苍穹之下,一条长河流淌在山野之间。
一只小船沿着潋潋波光顺流而下,一主一仆行于粼粼水波之上,到了后半夜,乌云蔽月,山影浓墨,四下漆黑,眼见就要下雨。小船停了岸,二人到了一间山神庙避雨。
山神庙年岁久了,四周野草丛生,荒无人烟。
然而,破旧的窗户里却透出火光,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散发处烤野味的香气,在湿凉的夜里分外诱人。
四下雨打树叶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庄与不作耽搁,走过去,敲敲门,踏入庙中,打扰两个字刚说出来,便看着庙中人愣在了当处
残破山神石像下,景华坐在火堆旁,在窜起的火星子里对来人一笑,真巧,庄君也是来避山雨的么?
愕然之后,庄与从容地走进庙里,折风留守在门外檐廊下。
庄与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在这里碰见太子殿下是因为一种巧合,相反,在这里看见景华,反而让他安心。他以庄君身份出现在吴国,动机不明,目的不详,景华焉能放之任之。这一路上便时时提防跟在身后,租个客栈都要住在他隔壁,他半夜出来,如何不会没有察觉?
尾随至此,也非意外之事。
他想的明白,也不屑伪装,对方却并没有他这样的觉悟,煞有介事的问道:更深夜重,淫雨霏霏,庄君焉何出现在这山野之中?
庄与见识过他的油嘴滑舌,不太想和他说话,便随便地借口道:听闻吴国山水美妙,借月色夜游一观。
景华听了抚掌一笑:我也是听闻吴国山水甚好,野味尤其的美味,出来打一只尝尝。瞧!
景华晃了晃手里烤的流油的兔子,刚打的野味!我与庄君相遇在此也是缘分,虽说这个地方我先占了,也不忍心庄君冒雨前行,夜临春雨,山水湿泷,别打湿衣衫害了风寒,不如过来一起尝尝山珍野味,避避雨,等云散月现,如何?
话说的客气,那笑就有点儿太露骨,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皮相之下黑赃的算计。
庄与客气一笑,道:甚好。
山神庙挺大,不过很多地方都损坏了,能全然避雨的地方也只有山神像底下一片,景华大剌剌地占了个全乎,见庄与走过来,他才稍微往回缩了缩脚,算是给他腾出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