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可随着时间过去,异化的人类对自己人类身份的归属感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们看到自己丑陋的面孔,常常分不清和基地里脆弱的[人类]到底有什么相同之处。
第一次暴乱点,发生在基地人类给解决陨石危机的异化人类颁发奖章。
异化人类们喜欢美丽年轻的人类面孔,因此颁发奖杯的是当时基地里,某个被称为最完美基因的小姑娘,她非常美丽,集中万千宠爱。
她看到那些异化人类害怕极了,转身扑入父母怀抱里说他们是怪物,不要靠近他们。
其实这种排斥讨厌的情绪在不少基地人类心里都存在,平时也没少表现出来,可毕竟是个例。
小女孩的态度固然没有大体,她的父母在基地里很有权势的,他们连忙说异化人类不是怪物,还说异化人类为他们付出了很多,是保護他们的英雄,值得世世代代歌颂。
小女孩目中含泪说他们骗人,说他们分明私下里就说他们是怪物的。
……这是一场基地人类和异化人类共同观看的直播。
身受功勋的异化人类站起,当场拽下胸前密密麻麻的功勋,说了一句话,
“我们庇护了你们那么久,给你们那么多次机会,现在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他发动了第一次异化人类的叛乱,无意中竟然发现当年第一批精英人类的阴谋,原来这些人早就制定好了改造人类的计划和后续人类基地内部的发展……异化人类就是他们的棋子和工具,于是基地人类更是被愤怒的异化人类屠杀大半。”
“发动叛乱的异化人类占据了基地主导权,自愿接受終极改造,成为第一代的虫母,他叫蕭规。”
言雅知道虫族必然和人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他没想到……虫族竟然就是人类。
他怔怔,难怪金铂格自称张钰,他还以为是他获得意识后给自己取的名字,原来,竟然是这样,他看向金铂格,内心翻涌难静。
原来他被封存后的几千年间,人类内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基地人类,异化人类,还有地底人类,更多……不同的人类,最終走向不同的命运。
金铂格就像个导游,他表情淡淡说,“第一代虫族故事結束了,蕭规被改造后只活了六年,他留下自己的心脏,说浑身上下只有它是热的了。”
“走吧,后面还有。”
回廊里响起他们的脚步声。
第一代异化人类多少还以人类自居,第二任的虫母没有萧规那么大的影响和号召力,他很快就被各个异化人类幽禁,当做生育后代的工具,在幽禁中结束了三十年的痛苦人生。
后面虫母活得都十分凄惨,异化人类根本没把他们当做人,只是扩展势力的工具。
异化人类内部混乱,各自为战,争抢基地资源和基地人类,一整个乌烟瘴气。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七代虫母,他凭借自己聪明才智改变了现状,联合基地人类,驯服了那些异化人类,代价是他必须保护基地人类的安全,不再让他们受到伤害。
基地再次安定平稳下来。
第七任虫母和基地人类同样作为被欺压者,重新走到一起,维持了一段时间和平。
在第九任虫母时,异化人类又发动了叛乱,这一任虫母深思熟虑,他认为是过剩的人类意识造成的,此时的异化人类已经足以在太空中生存,根本就没必要依赖基地生存。
于是第九任虫母决定離开基地,与人类划清界限。
他说如果人类指的是你们这样需要食用五谷杂粮,蛋白质,受伤就会死的生物,那我们和你们已经相去甚远了,我们甚至已经有了生殖隔离,如何还能算是人类呢?我们是虫族,你们亲手只要出来的另一个种族。我们庇护了你们一千年……也是时候分离了,从此我们不再使用你们的文字,你们的语言,人类,请好自为之吧。
第九任虫母活了一百六十八年,他彻底断掉了人类和虫族之间的所有联系,他在死去前留下了自己的大脑。
虫族诞生了。
回廊走了很久很久。
金铂格站在最前面,已经黑瘪的心脏和大脑面前,终于停下了他的讲述。
他转过身。
尤弥一开始很惊讶,现在已经没有多大感受了,不过是他们曾经是人类而已,那又如何,现在不是早就不是了。
无论是任何一个虫族来这里都会和尤弥反应相同。
金铂格只看了一眼,就看向了另一边……
湿润的泪水早已遍布他的脸庞,他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眼圈已经完全红了,手攥的很紧,眼泪从脖颈流到衣领里,也不擦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默默无言地看着玻璃窗里的心脏和大脑。
很有趣,谁能想到在千年后,还会有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格健全的人类活着,站在这里听完虫族的故事。
他会有什么想法?
第66章
“你们先出去, 剩下的,我自己留下看。”言雅捂着脸说。
他心太亂了,想自己独處, 而且,他不想被看到这么脆弱的模样。
金铂格,“我们走吧。”
尤彌摸了一下眼罩, 最终还是没有揭开, 而是同他出去了。
一到九代蟲母的故事结束了, 作为蟲族延续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之后的蟲族視角里完全没有了人類的視角。
他们异化能力越来越强大,寿命也越来悠久,和人類做切割的做法显然是对的,蟲族被充分凝聚到了一起, 建立虫巢,度过了无风无雨的日子, 至少在虫母视角里,他们对统治的虫族非常满意。
也總结自己的经验,告诫后来虫母作为统治者, 应当如何處理和虫族的关系。
绝对不可以被雄虫美丽外表欺骗,对他们产生不同的感情,作为典型例子,十四任虫母的故事被写得很详细。
言雅停留观看。
大门外背后关闭。
“他哭了吗?”尤彌问。
他从言雅的气息里感覺到了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情绪, 他无法分辨,只覺得很不舒服, 讓他很想拿掉遮掩视线的黑布,好好地看他。
此时,即便出来, 还是不由得转身,大门关闭,彻底隔绝了他的感知。
“是。”金铂格回答,“眼泪是人类独有的语言,我们或許可以分辨一二,却已经很难完全理解了。”
“虫族幼崽也是有眼泪的。”尤彌突然说。
金铂格问:“你哭过?”
“你在企图动摇我,”尤彌已经察覺到了金铂格的目的,他说,“我痛恨虫母制度下的残忍,虫族必须消失,如果你是站在虫族这边的,那就和我尤弥不是一条路上的,而你能左右他的想法……”
一股杀意冲着金铂格而去,虽然还没动手,空气似乎已经冷了几分。
金铂格说:“你应该感觉到了,我不是虫族内部的成员。”
“这和我无关。”尤弥不太在意,他已经开始虫甲化了,这是准备战斗的讯号,他之前的傷已经好了,精致白俏的脸蛋仿佛凝着霜雪。
“所以,我为什么要帮助虫族呢?”
尤弥动作微顿,仿佛用无形的目光望着金铂格。
“我要帮助的是他,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金铂格无声抬手,捏着耳下金坠,慢慢垂下淡金色的眼睫,看向对面的尤弥,语气疏淡,“不论是你,还是你背后那个。”
“我们没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尤弥立刻说道。
“你是没有,”金铂格缓缓眨眼,“可到底是谁告诉你,你应该自由的呢?脑子里装满了侦测器的你……真的自由吗?你口中所谓的掌控者又到底是谁?”金铂格迎着刺骨敌意,往前走。
“别过来。”尤弥说,他背后生出坚硬的白色骨刺,精准削碎了金铂格耳鬓边黑发。
金铂格侧过脸,看向骨刺,“你可以攻击我,不过你知道他为什么讨厌耶契斯吗?因为他伤害了他在意的一只雄虫。”
“而我也被他在意着,如果你讓我受伤,他也会像对待耶契斯那样对待你,他再也不会原谅你,不会对你笑。”
闻言尤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动作滞停,不会对他笑?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可他脑海里滑过了清晨时,在阳光下舒适惬意的青年,嘴角噙着笑,隨手便将羽毛插入自己耳边,还说会让他自由。
那一刻,自由两个字没在他脑袋里出现过。
只觉得隨着说话,吹拂过来的风真暖。
趁着尤弥愣神的功夫,他伸手抚摸尤弥耳廓,一抹微小的金色没入。
尤弥猛然将金铂格推开,他捂住耳朵,“你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