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黎昭这回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还被自己藏在身后的绢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明臻,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烫手。
“那、那以后我不碰了。”他说。
明臻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黎昭语塞。因为他清理绢人的时候,明臻那边能感觉到?这多奇怪?这以后他还怎么光明正大地对着绢人犯花痴?显得他幼稚。
明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伸手,从黎昭身后轻轻取出那个绢人,托在掌心看了看。
“做得确实好。”他说,“眉眼像,鼻子像,嘴唇也像——殿下方才说的。”
黎昭:“…………”
“不过,”明臻把绢人放回博物架上,转回身来,目光落在黎昭脸上,“殿下若是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他微微倾身,在黎昭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下次,对着我说便是。”
黎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抬手环住明臻的脖颈,把人拉近些,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我现在想说的是——”
他凑到明臻耳边,压低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
明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揽住黎昭的腰,将人拥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
窗外,暮色四合。蝉鸣渐渐歇了,晚风送来凉意,轻轻拂动窗纱。
博物架上,那个绢人静静立着,上边的光晕渐渐消散,黑曜石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它看着榻上相拥的身影,看着那两道影子在暮色中渐渐融为一体。
夜深了。
黎昭窝在明臻怀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那个绢人……你能感觉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明臻想了想。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触碰我。”
“远吗?”
“远。但又很近。”
“那……”黎昭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喜不喜欢?”
明臻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喜欢。”
黎昭弯了弯唇角,安心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礼部收到了瑞王府送来的一份公函。
打开一看,是一份《关于精简奏折的规定》,附赠一份培训通知。
培训时间:即日起,每日酉时至戌时。
培训内容:如何快速说清楚一件事。
培训讲师:瑞王府长史。
培训考核:不合格者,次日继续培训。
“每日酉时至戌时?”一位主事咽了咽口水,“那不是散衙之后吗?”
“培训不合格,次日继续。”另一位侍郎捋着胡须,“这岂不是说,若过不了,日日都得去瑞王府点卯?”
众人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画面:下了值,别人回家歇息,他们却要端坐在瑞王府偏厅,听长史大人讲授如何删减废话、提炼重点。若是不慎走神,次日还得再来。
礼部尚书看完,沉默良久,对左右说了一句话: “去查查,最近谁惹殿下了。”
左右面面相觑。
谁惹的?不知道啊。
但看这架势,惹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来了灵感,先写两章甜甜的小剧场
第89章 一个小剧场(非主线) 绢人娃娃2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进窗棂。
黎昭今日被皇帝召进宫议政, 临出门时还一脸不情愿,扒着门框说明臻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最多一个时辰。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 人还没回来。明臻倒是不急。
他独自坐在百禄殿西殿, 手边摊着几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目光落在博物架的那个绢人上——黎昭的那个。
自打夏日那天后,黎昭那边的娟人似乎就失效了。想起他失望的模样, 明臻摇了摇头。自己这边的这个倒是一直没有那等......效果。
明臻偶尔会看看自己身边的那个小黎昭, 但也只是看看, 从不曾像黎昭那样拿起来细细把玩。
明臻放下书卷, 起身上前。
那个小黎昭静静立在架上,眉眼生动, 唇角微微翘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好看。
明臻看着那个表情, 忍不住笑了。
确实像。
阿昭得意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下巴微扬, 眼睛亮亮的, 浑身上下写满了“快来夸我”四个字。
他伸出手, 将绢人轻轻取了下来。
托在掌心,然后,他开始仔细端详掌中的小人。
剑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鼻梁挺直, 嘴唇微抿,唇形好看,唇角那颗小小的痣也点出来了——明臻记得自己当时看见这颗痣时,还愣了一下,后才想起来,那张小像是自己亲手画的。
明臻的指尖轻轻落在绢人的眉间。
他指尖顺着绢人的眉骨缓缓下滑,落到鼻梁上,指尖抚过时,能感受到绢面下细细的骨架。
然后是鼻尖,再然后是嘴唇。
明臻的指尖在那里顿了顿。
他想起黎昭的唇。柔软的,温热的,吻上来的时候总是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有时候咬得重了,会留下浅浅的齿痕。如此反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他的目光落在绢人唇角那颗小小的痣上。
那颗痣,他吻过。
无数次。
明臻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移开目光,指尖继续向下,抚过绢人的下颌、脖颈,来到衣领处。
黎昭的衣裳做得精细,小小一件,料子却是上好的锦缎,摸上去滑滑的。
明臻捏着那小小的衣角,忽然想起那家伙穿这身衣裳时的样子——衬得他眉目清朗,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继续向下,抚过绢人的腰身。
每次把人搂进怀里的时候,那腰总会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彻底软在他怀里。
明臻的指尖在绢人的腰侧停住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在想什么?
明臻闭了闭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继续向下,抚过绢人的衣摆,最后落在那一双手上。
明臻将绢人的手托在指尖,细细端详片刻,然后——
他微微低下头,在绢人的指尖上落下轻轻一吻。
与此同时,宫中。
黎昭正在听他父皇说话。
“……户部的折子你看了?那个修堤的款项,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可以批,”黎昭答得流畅,“不过得派人盯着。”
皇帝点点头,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看见儿子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没什么。”黎昭摇摇头,“就是忽然有点……”
他说不上来。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痒。不是真的痒,是那种……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指尖上碰了一下。
黎昭愣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被谁吻了一下。
他想起什么,忽然问:“父皇,还有多久?”
皇帝看他一眼:“怎么,急着回去?”
“没有。”黎昭道,“就是问问。”
皇帝哼了一声,继续往下说。黎昭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可是心思却忍不住飘远了。
不会吧,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这个时候显灵了!
明臻在做什么?
那家伙不会……在碰他的绢人吧?刚才那一下……
黎昭越想越觉得可疑。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那瞬间的触感,却像是烙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黎昭?”
“啊?”他猛地抬头,“父皇您说。”
皇帝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黎昭讪讪一笑,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他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就上马,恨不得直接飞回去。
他倒要看看,明臻到底在做什么!
明臻吻完那一小截指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居然……对着一个绢人,做了这种事。
明臻低头看着掌中的小人,漫不经心想着,若是让黎昭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肯定要翘着尾巴说“原来你这么想我”,然后趁机提一堆无理要求。
比如多做几个绢人。比如让他穿着那身月白的袍子给他看。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