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毫不怀疑,若真把大晟的江山完全交到十一弟手里,以他那简单粗暴、直线条的思维,恐怕不出三十年,这偌大的帝国就得被他那些奇思妙想给折腾得散了架。
  毕竟,这可是位曾在应对南方水患饥荒的策论考试中,挥毫写下“何不让灾民悉数参军,既解决吃饭问题,又可扩充军队,一举两得”的天才人物。
  当时把教授他的那位翰林气得胡子直翘,险些当场晕厥,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颤声骂“竖子不足与谋”!
  这样一个弟弟,黎昭用得着忌惮他功高盖主?他只怕这位大将军哪天心血来潮,又冒出什么治国良策,他还得跟在后面头疼地收拾烂摊子!
  【一个在秩序森严的权力中心,习得了谋篇布局;另一个在规则粗粝、生死一线的生存边地,快速掌握着最原始的搏杀与周旋。他们的环境天差地别,但他们的成长轨迹却异曲同工。
  圣祖在朝堂上学习如何平衡各方、驾驭文武群臣、洞悉人心向背,他所思所虑,是帝国的棋局;而福王在边关,需要的同样是平衡军民之间、驾驭手下士卒、洞悉敌情。】
  福王在底下看着,竟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喃喃道:“嗯......细想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啊。”
  在他旁边的黎昭,余光瞥见弟弟这深以为然,就差拿小本本记下的点头动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额角青筋微跳。
  这是该点头表示赞同的时候吗?你就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那股子强行拉扯,不对劲的味儿?
  他现在无比想要天幕画面里那个沉稳干练的李矢一,至少情商应该比眼前这个高吧!
  【他们的关系,始于血缘,却超越了血缘。夹杂着长兄如父的庇护与期许,知己良朋的懂得与切磋。
  圣祖为福王劈开了一条向往的人生道路;福王则用一生的忠诚与功业,为圣祖的王朝铸就了最稳固的北疆长城。
  他们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处江湖之远,却通过信任与功业,共同谱写了一曲关于守护、成长的传奇。这其中的默契和目标共赴,怎么不算是一种极致的、属于帝王家罕见的羁绊呢?】
  在场其他大臣的脸色,也随着天幕愈发离谱的分析而难看。
  尤其是皇帝,面容凝滞。任是哪位父亲,听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被后世之人用这般暧昧轻佻的口吻编排关系,恐怕都难以维持好脸色。
  天幕最后那句拖长了调子的反问,配上悠扬回转的弦乐,在众人心弦上又拨弄了一下,余韵绵长,让整个广场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不少大臣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脸上写满非礼勿听的复杂神色。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一个兀自沉浸在兄弟同频的感悟中,另一个则恨不得当场自闭。
  “十弟啊,你这般的不忌吗?前有右相家的麒麟子牵肠挂肚,如今又与十一弟情深义重......”晋王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声音传来。
  他狭长的眼睛微眯,闪烁着恶意的兴味,眼神在黎昭与福王之间来回扫视,“啧啧,就是不知,咱们那位未来的明相听闻这些妙谈,心中该作何感想?”
  他提起明臻时那刻意拉长、轻浮揣测的语调,精准地刺中了黎昭的逆鳞。
  黎昭侧过头,直直迎上晋王挑衅的视线,“若真如天幕戏说的那样,七皇兄难道不该先担心一下自己吗?毕竟,”他面不改色地回怼,专往人痛处上说,“十一是个粗人武夫,比不得七皇兄。”
  说完还若由所思地在晋王那偏于精致阴柔的面容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番话,成功恶心到了晋王。
  “你......!”晋王长相偏阴柔挂,最讨厌有人拿他的面貌说事,此刻被黎昭当众戳中最敏感处,脸上那层虚伪的笑瞬间冰裂,“好得很,等着,本王拭目以待。”
  而在状况之外的福王,看看不满的十哥,又看看气得拂袖的七哥,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两位皇兄怎的又拌起嘴了?不过对此他倒也习惯了,七哥向来嘴上不饶人,尤其爱寻十哥的由头争执,大事小情都能吵起来。
  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父皇给各位皇子都赏了外邦进贡的珍稀玉石。七哥拿着自己那块,对着光左照右照,非要说什么“我这块的成色水头,终究是比不得某些人的”,言语间酸意几乎能溢出来。
  十哥当时也没客气,两人便为这玉石高低你来我往地辩了许久。可福王当时凑近了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七哥口中那云泥之别——不都是亮晶晶的石头么?要他说,还不如赏他一件趁手的兵器来得实在呢。
  【这关系分析专场就到这里。咱们接着看看,站稳了脚跟的福王殿下,是如何在北疆的广袤舞台上,真正开始他波澜壮阔的统帅生涯了。】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抛开,注意力又被天幕中正在讲述的、关于未来那个自己如何练兵备战的细节吸引了回去。那才是正经事!
  第67章 圣祖预言
  【正值隆冬, 北国千里冰封,缺食少粮的北狄人会仅仅因一场败仗就老实退兵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所以,接着打呗。
  消息传回京城, 圣祖的朝堂上立刻吵成了两锅粥——主战?还是主和?
  两边都觉得自己贼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主战派觉得, 帝国休养生息够了, 国力渐丰, 咱都憋屈多久了?而狡猾的北狄人,打赢了就抢,打输了就装孙子求和, 过几年缓过劲儿又来。这循环往复的, 还不如一波推了, 永绝后患。
  主和派则认为, 打仗烧钱又烧命,老百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还是要以稳为主, 以民生为贵,不宜轻启战端。】
  朝臣队列中, 隐隐传来低议。
  “是啊, 战端一开,岂是儿戏?烧的是金山银海, 填的是命。”
  “哼, 一群苟且偷安的胆小鬼!”
  【圣祖在朝堂上听着争端并没有马上拍板。他反手就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操作——把钦天监的官员和管农业的司农寺卿叫来了。
  是不是有人懵了?打仗你找看天象的和种地的干啥?算黄道吉日出兵?还是圣祖也搞“不问苍生问鬼神”那一套了?
  当然都不是。圣祖这个时候可不是要问鬼神?而是要找科学依据。因为圣祖从各地采风官带来的零碎信息里, 嗅到了气候的不同寻常——北方的雨水多了。
  这里插播一个知识:我们从历史上可以知道,气候变迁真的能影响一个王朝的命脉。
  当降水带北移,赶上温暖湿润的好年景,风调雨顺,粮食高产, 人口嗷嗷涨,国力自然就强。
  可要是倒霉撞上小冰河期,那可是天灾人祸并发。各种极端天气轮番上阵,粮食减产,流民四起,离乱世也就不远了。】
  “竟然还有这种关联?”有官员惊疑道,看向掌管钱粮户籍的户部同僚。
  户部几位官员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精于钱谷数字,对此等涉及天文地理的宏阔关联,一时也难以断言。
  倒是一位修史的翰林,闻言捋着胡子嘀咕:“若是这般......史书上某王朝中衰之时,常伴有北旱南涝、冬日雷震的记载,或许并非单纯巧合。”
  【但这并非是一件单纯的利好消息。若降水带有北移的趋势,受益会仅仅是大晟一方吗?还有草原。
  圣祖不得不考虑,若等到广袤的草原同样可能水草渐丰,牛羊繁盛。假以时日,北狄将因此而国力复苏,兵马更加强壮。届时再战,敌人以逸待劳,而我方可能错失先机。
  因此圣祖必须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召来钦天监与司农寺官员,可不是为了求神问卜,而是命他们立刻调动所有观测记录与地方农情奏报。要他们仔细核查、推算,确认这气候变迁的征兆是否属实。】
  “嚯!圣祖竟还通晓这观测天象、推演气候的学问?”工部末尾,一位刚调任京城的年轻官员听得过于入神,一时忘形,惊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忙缩脖噤声。这话虽有些冒失,却恰巧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诧异。
  而在市井间,伴随着天幕的讲述引发的议论则更为直白。
  茶馆里,热气与茶香蒸腾而上。原本听戏的看客们对着天幕所说磕着瓜子,激情飞扬:
  “听这意思,圣祖不光会治国打仗,还能预知老天爷的心思!北边是旱是涝,他都能提前算到!”
  “能让天上仙女都现身说道的圣祖爷,那肯定是得了上天指点,知晓阴阳变化的玄机啊!”
  “这般能耐莫非就是天命?”
  “嘘,不要命了。”
  “怕什么,你当这是前朝啊。这天幕也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事了,朝廷也没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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