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抬起头,声音沉冷,“父皇,倭岛留不得。”这次船队出发还不到一年,或许能救出更多的人。
听着黎昭这与幼时如出一辙,却更添坚毅、更染血色的谏言,皇帝深知这一次,不再是孩童的玩笑之语了。
【圣祖怒了,圣祖要报仇,圣祖要发兵倭岛。但他手中没有兵权怎么办,找高祖啊。然而单凭商队被劫一事,断难说服高祖出兵。
一来大晟虽有渡海攻打的能力,但真的打下来了隔着海也不好管理;二来,打仗得要钱,朝廷这么多年恢复下来虽有积蓄,但远洋作战的后勤补给更是难上加难,堪称无底洞。若是要出兵,必须有足以打动朝廷的利益。
于是,圣祖的骚操作来了。他带着那位九死一生的首领直奔宫中,向高祖告状去了。
他声称五年前派出的船队遭人劫掠,损失惨重,而船上正装着从新大陆带回的高产良种,那些种子至少能亩产三石,可惜全都落入了贼人之手。
一旁的首领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声情并茂地描绘着在新大陆所见到的丰收景象。】
众臣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分明记得,天幕方才说船队未到半途便被劫掠?这岂不是瑞王在欺君?!
【高祖一听却顿时来了精神。在当时普遍亩产仅一石左右的大晟,这最低亩产三石简直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他急忙追问是何人如此大胆?
眼见高祖心动,圣祖趁热打铁,继续“陈情”:正是那倭岛贼寇!他们不仅劫掠货物,还将大晟子民掳去为他们开采矿山。
那岛上可是有数不尽的金矿银矿!这番话,直说得高祖心潮澎湃。船长更是适时称倭岛还有大量硫磺矿。
圣祖见时机成熟,终于拿出了王炸:说他府中曾有一云游道人,于炼丹时意外炸炉。事后查验,发现正是其中硫磺之物引致丹炉崩毁。
他觉得此物不凡,就命道人反复试炼,证实硫磺确实是引发爆燃的关键。若能得到足量硫磺,辅以精炼之法,将其炼制为火器,想必可以劈山炸石,威力无穷,可护大晟山河!
然后圣祖就恰到好处的惋惜道,“奈何我大晟境内硫磺开采艰难,储量稀薄,难成气候。若能取得倭岛那大量的硫磺……”
这样一听高祖就知道这硫磺一物的重要性,必不能落入敌手,赶忙问:这可为真!圣祖就从容道:儿臣岂敢妄言。父皇若存疑虑,可亲临观摩试爆之威。】
文武百官们听着这天幕抑扬顿挫的精彩演绎,更坐不住了。
御史的面色最为精彩。一部分恪守礼法的老臣眉头紧锁,面色铁青,瑞王此举,分明是欺君罔上!更务实的那部分已被“亩产三石”和“火器”所带来的巨大前景撼动,开始暗自思量跨海治理倭岛的实际方略。
户部尚书的手指早已在宽大朝袖中飞快掐算,若真能拿下倭岛的金银矿和硫磺资源,长期来看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问题是远洋作战的耗费必然巨大,不知短期内国库是否能撑住。他脸上的表情在肉疼与憧憬之间反复横跳。
武将们个个呼吸粗重,眼冒精光地看着黎昭。硫磺、火器、劈山炸石……这些词在他们听来宛如仙乐。若不是在御前,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了,这可是开疆拓土和验证新式武器的双重诱惑。
部分官员面上平静,但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们既震惊于瑞王如此大胆的布局,又不自觉地暗赞其手段之高明,竟能将军事、经济、民生等多重利益,巧妙编织成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天罗地网。
【圣祖这一招,可谓虚实结合。实的是,倭岛上确实蕴藏着金银与硫磺矿藏;虚的是,那支船队根本未曾抵达新大陆,所谓的良种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但圣祖经过这次航行,深知以个人之力想要跨越重洋风险太大了,若能借助国力,派遣精锐水师,成功的希望会更大。
因此这个献给高祖的“饼”,必须画得够大够圆,足够令人信服。至于登岛后若寻不到良种该如何应对?
圣祖早已备好后手,只需推说岛上统治者愚昧无知,已将除金银外的无用之物尽数沉海,航海图亦随之湮灭,来个死无对证。届时,高祖若想获得那高产的良种,便唯有再度组建船队,重新出发。
而那位九死一生的船长,甚至在二次航海的私人记录中蛐蛐圣祖,说他当时在一旁听着圣祖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谈,将陛下忽悠得深信不疑,一想到自己还得帮着圆这个弥天大谎,腿肚子都在打颤,一切都是为了兄弟们!】
“小十,火器之事?”此刻皇帝已顾不得计较自己是否又被儿子算计,不,这怎能叫算计,这分明是关乎国运的良策,只是善意的话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速权衡起跨海征伐的利弊。金矿银矿固然诱人,但火器才是真正能奠定大晟霸业的基石。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种足以颠覆战场格局的新式武器意味着什么。
“父皇,儿臣确实有在杂说中看到过若将硫磺、硝石、雄黄等物按特定方剂混合,可引发剧烈爆燃。不过此方具体的剂量与制法还是需要让专业人士来验证。”黎昭没有将话说得太满,这些只是他隐约记得的材料。
“陛下,是否要召集道士们入宫。”有将军急不可耐道。
黎昭赶忙打断,“父皇,不可!不若让他们在京卫大营附近人烟稀少、戒备森严之地实验,火器这东西威力巨大,万一掌握不好火候,容易误伤自己人。”
皇帝深觉此言在理,当即颁下口谕:“准。传令京卫大营,即刻划出僻静营区,待天幕结束后皆按瑞王所奏筹备。着钦天监与工部征调精于丹道、术方之人。”
听到天幕之言的道士们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些年不乏有成名的道士向皇帝献丹药,但当今陛下压根就不信这一套,让他们无处施展,始终低了佛家一头。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大展身手了,不就是炸炉吗?他们可有经验了。
【高祖在见识过火药的效果后,当即决定发兵倭岛。现成的理由摆在眼前——倭岛扣押欺辱大晟子民,此仇必报!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这一战打得热火朝天。
战事一起,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进,不过三月,倭岛全面溃败,递上国书投降,愿世代称臣纳贡。他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换个宗主国俯首称臣罢了。
然而大晟此次的目标,是岛上的矿产资源,那必然不可能答应的。若不将土地彻底掌控在手,如何能安心开采?出征的将军更是位杀伐果断的主,奉行斩草除根之念,把皇族团灭了。】
大晟的君臣对此反应平平,这多正常了,既然下定决心要打下来那必然不能再留下隐患。
【现在地拿到了,该怎么管理?朝堂上立刻便有“大聪明”献计:既然皇族已不复存在,不妨派遣一批抚慰使前去教化,再从当地豪强中遴选代理人,令其自治,顺便为大晟开采矿藏。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隔着茫茫大海,天高皇帝远,让他们自治,与未曾攻下有何区别?
圣祖当场便怒怼:“教化?前朝教化千年,可曾化出个礼仪之邦?还不是每次梆梆梆敲打后才有点规矩的。你既然提出此策,可是自愿亲赴那蛮荒之地施以教化?”那官员闻言,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朝臣中也有此想法的,这是历来的传统,施以教化彰显天朝风范,万国来朝,不好吗?但这个节骨眼上明显不宜多说。
【正是此时,圣祖提出了一项颇具争议的策略:将倭岛全数清空,仅作为大晟海军的海上作战训练基地,派驻军队长期驻守,专门管理采矿与后续出海事宜。
群臣愕然,有人问道:如何清空?圣祖答得干脆:留下一部分精壮负责采矿,待矿产采掘完毕,余下人等尽数发卖,统统送往那片新大陆。让他们和美洲肩并肩,相信可以擦出更加美丽的火花。
当时的臣子们自然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们觉得此计甚妙——免费的矿工,既省却大晟人力,又能换来资源,何乐而不为?高祖也欣然同意了。然而,正是这项奴隶贸易,让后世一些史家抓住不放,抨击圣祖虐待俘虏,罔顾人伦。】
嘶——这方法有点损,但真的好有道理,想想以后那两个国家在同一片大陆上相互祸害,挺好的。
如果融入其中,没有建国就更好了。黎昭对于后世的抨击自然不介意,他自认这是他的功绩,至少他没有情绪上头,仅仅是发卖了。
【但以今时今日的战略眼光回望,圣祖这一举动真是深谋远虑。将倭岛改为扶桑港,以海军驻守,不仅震慑东方诸国,构筑起一道天然的海上屏障,为我们的海洋霸权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