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种解释是对于老百姓,要让他们按照我们指引的道路走,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而另一种解释则是百姓认可,就让他们去做;不认可,就教导他们使他们明白为何这样做。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解释方法,可以清晰看出,前者意在愚民,让百姓听话;而后者这反而体现了教化思想,与孔子的有教无类相吻合。
  若站在统治者的立场,哪个更便于管理?答案不言而喻。于是前者大行其道,形成了儒家与皇权结合后的必然产物——愚民政策。
  让我们将这个政策转化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在圣祖革新之前,晟朝的文盲率,即完全不能读写任何文字的人口比例,长期高居九成以上。】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少儒臣面露愧色。翰林学士喃喃道:“九成...竟有如此之多?”
  户部尚书暗自心惊:这意味着赋税政令要靠胥吏口耳相传,难怪政令难通。
  有官员拍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圣贤书中仁政爱民的道理,到了某些人的嘴里就成了牧民之术,竟会有这样的曲解!”
  有刚入仕的寒门子弟红着眼眶:“若非家父咬牙供我识字,我至今还是那九成中的一个!”
  不少学子感到信念受到冲击后的迷茫,“先生只教我们百姓需要引导,却从未说过还有‘教化使之明白’这一解,我们学的究竟是圣人之言,还是被精心筛选过的工具?”
  亦有反对者出言力挺,“妖言惑众,此乃动摇国本之论。圣人之学精深微妙,岂容后世妄加揣测,愚昧之辈,自然需要君子引导,何错之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个百姓中,有九个看不懂朝廷告示、意味着圣贤经典只能在小圈子里传阅、意味着治国良策无法直达民心。这就是千年未破的困局——知识被垄断在极少数人手中。而圣祖做的,就是打破了这千年铁幕。
  在农业繁荣,经济空前发展,积累了足够的财富与物资基础后,圣祖开始了他在教育领域最根本、也最具野心的布局。在各乡、各县,一步步设立教育科普学校,简称普校。】
  只见天幕之上,浮现出一幅清晰的蓝图:乡村之中,原本供奉土地庙的旁边,建起了挂着“某乡普校”牌匾的简朴学堂;县城之内,学宫的旁边或取代某些旧有建筑,更为规整的“某县普校”也建立起来。
  【这学校的主要功能便是强制普及最基础的文化教育,让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至少能识文断字,看得懂朝廷告示。他强制规定,所有适龄新生儿童,都必须进入普校接受教育。】
  “义务教育?强制入学?”
  “钱从哪里来,哪有那么多的老师?”
  【如此庞大的教育体系,师资从何而来?圣祖规定:乡级普校的教师,由通过童生试的秀才担任;县级普校的教师,则由通过乡试的举人担任。他们的俸禄,统一由朝廷财政发放。
  它解决了普及教育中最棘手的师资短缺难题,将天下数量庞大的秀才、举人这一知识储备直接转化为了教学力量。
  同时,它也为那些家境贫寒、无力继续承担科考所需费用的学子,提供了一份稳定且能继续温习学问的岗位,使他们不必为生计所困而放弃学业,堪称一举两得。
  此策实行后,成效卓著。仅圣祖一朝,晟朝的文盲率便显著下降至七成,整整下降了两成!这对于整个文明而言,影响之深远,难以估量。】
  “七成!”
  “短短数十载,竟能下降两成?”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与倒吸凉气之声。即便先前对此策有所预估的官员,也被这个确切的数字深深震撼。
  他们知道这项政策的好处,既利用了现有的科举体系,又解决了实际困难,还赢得了寒门学子的人心,几乎无懈可击。
  但这庞大投入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实现的,至少以现如今的财力,无法支撑。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莫非未来我朝财力,竟能雄厚至斯?
  巨大的疑问与探究的欲望,在群臣心中疯狂滋长。他们意识到,天幕所展现的文学盛世,其根基绝非仅仅是几道政令,其下必然隐藏着一个更为宏大、更令人惊叹的经济与技术变革故事。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晟朝万里河山之间,民间的反应更为直接。
  田间乡头,懵懂稚子仰望着天幕中那虽简陋却明亮的学堂,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他拉扯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阿娘,我以后真的也能进去读书吗?”
  那满面风霜的农妇,看着天幕,又低头看看孩子清澈的眼眸,眼中含着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感谢圣祖!以后我儿也能免费进学,不用再像你爹娘一样,做个睁眼瞎了!”
  “嗯,感谢圣祖!”孩子学着母亲的话,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松开母亲的衣角,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土上,学着天幕中学堂里想象的样子,笨拙而认真地画了起来。
  他画不出文字,只画了一个个小方框,代表学堂,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代表自己。阳光洒在那简陋的自画像上,仿佛真的照进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更多的角落里,类似的对话在发生。
  “娃儿能读书认字了?”最初的狂喜之后,现实的考量也随之而来,“可娃去上学,谁来看牛?谁去打猪草?家里岂不是少了个劳力?”
  “能读书终归是天大的好事,是祖宗积德才盼来的!到时候真有了学堂,咱们勒紧裤腰带,总能熬过去!大不了,我多织几匹布,你农闲时再去镇上多寻些短工!咱们多生养两个娃,总能轮流出个读书人。”
  【好了,本期《戏说史实》——圣祖的文学盛世就到此结束了,年节快到了,提前祝大家过个好年,我们年节后见!
  下期预告:农业克苏鲁帝国的建立!即将出场的将是主播个人最为看好、倾情推荐的一对cp。据说,他最后可是与圣祖同陵而葬了,敬请期待!】
  话音落下,天幕的光芒开始缓缓收敛,消散于天际。
  留下了一个朝野震动、民间沸腾,充满了无尽遐想、期待与未解之谜的晟朝。黎昭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自语:“农业克苏鲁?同葬?” 他感觉,下一个故事,或许将更加超出他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北宋学者汪洙的《神童诗·四喜》,原文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2】 出自《论语·泰伯篇》。
  第25章 兄弟叙话
  此次天幕中的仙女留下满地惊雷后, 挥挥衣袖就飘然离去。可那些已被抛出的炸弹,还得大晟的君臣们一个个解决。首当其冲的就是齐王谋逆,齐王妃为前朝余孽的问题。
  至于科举改革, 教育革新这些长远国策,那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探讨出结果的, 尚需时日慢慢在朝堂上扯皮、权衡、利益置换。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 声音不带一丝含糊, “陛下,齐王妃乃前朝余孽,臣以为应先收押归案, 彻查其与齐王谋逆的关联, 以防其狗急跳墙, 酿成更大的祸端!”此言一出, 立刻将不少仍沉浸在天幕震撼中的官员拉回了现实。
  “陛下,末将以为此举大为不妥。” 最开始主张严加审讯齐王妃的将领此刻却高声反对, 抱拳道:“天幕已然明示,那齐王妃未来是我大晟开拓余南的功臣猛将。余南那片瘴疠之地, 困扰我朝多年, 若能得此良将,岂非天佑大晟?岂有自断臂膀之理。”
  “嘿, 老子这暴脾气听不得这话!” 另一位相貌粗犷的武官瞪着眼睛直接怼上了刑部尚书:“什么叫酿成大祸?为陛下打下余南一带叫酿成大祸?尚书大人, 您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子投敌的味道?您什么时候叛变了?”
  “哼, 粗鄙武夫。” 刑部尚书气得脸色发白,拂袖斥道:“我大晟难道无人可用了?竟要倚重一个女子,还是前朝余孽去领兵作战?若真如此,要你们这些武将何用?国之尊严何在?”
  那粗犷武官闻言,直接撸起了袖子, 怒声道:“格老子的,你当余南是自家后花园?那里是瘴气重重、山林环绕、毒虫遍地,真真是易守难攻的鬼地方。咱们要有办法早就打下来了,还能让前朝那些残兵败将在那里逍遥快活到现在?”
  “你们这些文官,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不心疼前线将士的性命,老子心疼。有本事,自己拎着笔杆子去把那块地给写回来,看他们认不认你的笔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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