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曲言却没有接话,盯着江如野打量的眼睛眯了起来,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眼前人衣服都整整齐齐穿在身上,神情同样与往常无二,只是曲言总觉得那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未散的潮气,嗓音听起来也有些哑,好像长时间哭过,浑身隐约的狼狈气息与这副衣冠整齐的模样有些说不上的违和之处。
  江如野装傻充愣:“没有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曲言更觉得有鬼:“那你解释解释,你才说两个字就把传讯符掐断了是为什么?”
  江如野刚准备编些理由,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我……那么快就把传讯符掐了?”
  曲言:“当然!害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不然我闲得慌火急火燎跑过来?”
  江如野便又沉默了,眼神中掺进了几分幽怨,曲言被他看得发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你现在真的很怪。”
  原来傅问早就帮他把传讯符掐了,亏他还提心吊胆了许久,连叫都不敢叫,傅问还表现出一副小心些不然就会被别人听见的姿态,唬得他只敢在那哭,做得再过都不敢吱一声。
  江如野瘫着一张脸,语气平静无波:“我觉得我好得很。”
  他随意扯个理由把此事圆了过去,又与曲言说了几句,总算将人顺顺利利地送走。
  然而刚走回去,眼前突然一闪,屋内骤然明亮起来,照出了一道立在桌案旁的修长身影。原来在他与曲言交谈的时候,傅问已经醒来,下榻到案前点亮了烛火。
  江如野心中一跳,猛地想起对方心魔发作前下了死令不许自己踏入聆雪阁一步,再看如今对方的动作,显然已经回到了正常状态,不知道会对此有何反应,顿时有些七上八下。
  恰巧傅问正从案前转过身,那幽深晦涩的目光落到了从门口进来的徒弟身上,和他对上了眼神。
  第99章
  傅问这几日都心情郁郁。虽然漱玉谷弟子早已经习惯了他们谷主每日冷着一张脸,但这回明显能感受到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又浓重了些许,哪怕是在大过年的热闹日子里也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不过他们的小师兄总是不同的。
  有经过的弟子悄悄透过殿门往傅问和江如野两人所在的方向看,感觉冷冰冰的傅谷主在对着自己徒弟时明显有了几分热乎人气,但心情又不算完全放晴,眉眼压着几分躁郁,似乎有什么风暴即将爆发,把所有人都撕成碎片。路过的弟子见状打了个寒战,连忙加快脚步溜了。
  傅问确实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按理来说,他这几日心魔总算得到了控制,不需要时时闭关调理,可是自己徒弟身上出现的变化却让他越发烦闷,沉寂多时的躁郁再次席卷心头,让他一贯冷静的心绪时刻在烈火中翻涌。
  傅问看向在那整理各派贺礼的徒弟。
  那日渡劫声势浩大,几乎所有门派都知道他成功晋阶了,纷纷想与漱玉谷打好关系,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日日往漱玉谷里送,他前段时间又总是闭关无暇理会,各色贺礼把迎客的大殿堆得都快要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听傅问出关后要处理此事,江如野自然要为师尊分忧,一大早就在殿内整理核对各种宝物,一旁还有个捧着卷轴帮忙记录的小弟子,勤勤恳恳地从早忙到了晚。
  他一点也不讲究地坐在地上,长长的衣摆堆叠在身后,逶迤着像朵瑰丽的云彩,扭头和身旁的弟子说话时,耳坠便闪着细碎辉光,衬得他眼睛也亮晶晶的。
  接着傅问的衣摆就被扯了扯,江如野仰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浅褐色眼眸看向自己师尊,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傅问:“师尊,正殿里的已经核对好了,全都在这里。”
  说话人没有起身,因此一高一矮的强烈差距下,哪怕衣领叠得严严实实的,也漏了几丝光景,傅问便又看到了对方衣领下那让他如鲠在喉的痕迹。
  几点鲜红的印子,浮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像是吻痕。
  傅问眸中暗色愈发幽深,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胸中的烦闷快要突破阈值,把他变成面目狰狞可怖的野兽。
  他觉得一切从自己上回闭关出来后就隐隐有了不同。
  那日江如野从聆雪阁外进来,还没等他询问,就十分自然地回答他是见外面的结界散去,以为他闭关结束了,便进来看看。
  傅问再清楚不过若徒弟在自己闭关的时候闯进来会发生什么,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下虽直觉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到理由质疑。
  毕竟按照对方的性子,若两人间真的发生了什么,想来会像之前一样缠着他不问出个说法不罢休。
  再次与人确认,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并没有在闭关期间进入聆雪阁的答案后,傅问心里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庆幸没有事情发生,他无需承担责任,只是觉得他受心魔影响,仅靠本能驱动下一定会格外粗暴,没让人吃这种苦头就好。
  然而很快傅问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先是某天无意间瞥见了徒弟脖颈上的红痕,随后又是某次袖口滑落露出了腕间的淡淡青紫,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眼前人的衣领也叠得越来越高,却还是挡不住会有几分端倪现于人前。
  与这些对应的则是对方越发克己守礼的态度,那日渡劫完回来后江如野便再没有提起过那些逾矩的心思,而在他闭关出来后,这一点也没有改变,江如野似乎是察觉到没有希望,彻底断了心思,不再纠缠。
  傅问此前几度想要对方能够想明白回到正轨,眼见着事情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着,本该心中宽慰,然而真的眼见其成,又陷入了越来越明显的焦躁中。
  江如野见人没有接,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幽深眼眸中神色不明,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又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叫了句师尊。
  衣袖滑落,不出意外的,傅问又瞧见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到底是谁?傅问阴沉沉地想,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强行对自己徒弟动手,这一定是自愿的,那么是什么人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趁虚而入了?
  是外面不知道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人?还是漱玉谷中哪个倾慕于自己徒弟的弟子?
  后者他见过太多了,偏生江如野自己没察觉,和谁都说说笑笑,就像此刻被江如野随手拉来一起整理贺礼的弟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江如野稍稍靠近些说话,都高兴得不得了,眼神一个劲往人身上飘。
  江如野专心干活,浑然不觉,傅问却将一切都瞧了个一清二楚,在又一次被叫了声师尊后,傅问发现,比起接过那份整理好的礼单,自己更想的竟然是将地上的人拽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挡住,让别人再也觊觎不了分毫。
  热切的欲望快要顶破理智的牢笼,心中的声音在不断引诱他、蛊惑他,将近在咫尺的人彻底笼在掌心,色授魂与,云翻浪涌,让对方身体的每一寸都尽在他的把控之中。
  就像无数次在心魔中见到的那样,那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眸只能失神地看着他,盛着惹人怜惜的泪花,再倒映不出第二个人的身影。
  傅问闭了闭眼,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想法硬生生压了回去,再睁眼时只是神色淡然地接过徒弟递来的礼单,垂眸在上面勾画了几处,递了回去:“这些留着,其他都退回去吧。”
  江如野点点头,道了一声自己会办好的。他从地上站起来。但不知道是坐久了突然起身头晕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旁的弟子惊呼一声,连忙来扶他,然而另一只手却更快地伸过来,一把就将人接到自己手中。
  那熟悉的清幽冷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的时候,江如野第一反应是浑身一抖,像被勾起什么回忆,下意识就瑟缩着想要退开,不过那只抓着他的手极为有力,既将他稳稳地搀扶住,也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怀中。
  这种被禁锢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江如野都快要被养成了条件反射,一被人握住手腕就心里发毛,生怕那灼热下一瞬就要捅进来,不顾所有的哭叫与哀求,把他弄得意识都涣散,只知道对方说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是此刻傅问正抓着他,江如野感觉自己能腿软得当即滑到地上去。
  然而落在傅问眼中,却觉得徒弟对自己的触碰极为抗拒,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想往外面躲。
  他沉默了一瞬,把人放开。
  傅问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如野,很想把那些欲盖弥彰的遮掩都狠狠扯去,仔细检查这具他从小养大的身子上到底留下了多少属于别人的印记。
  可他又觉得是自己拒绝了无数回,亲自把人推了出去,如今徒弟对自己感情总算如愿走上了正轨,就算转而喜欢上别人,那他也无从置喙。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问人道:“可是有哪里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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