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等等!”江如野连忙道,“师尊我没有!我肯定只是太久没有喝过酒了!”
  然而傅问早就走远了。
  第58章
  漱玉谷,谷主居所聆雪阁。
  “我那小师侄已经知道了?”薛沅尘坐在傅问对面,收回手,幽幽道,“你脉象有异,世间因果与你相斥,天道也不容你,我早就说了这迟早会捂不住。”
  “不过你竟然没有继续瞒着。”薛沅尘晃了晃折扇,啧啧称奇道,“良心未泯啊傅大谷主。”
  傅问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找你不是来听你说风凉话。”
  薛沅尘做举手投降状,正色道:“虽说彻底解决难于登天,但拖上一段时日还是有可能的。”
  “你如今修为几何?”薛沅尘问道。
  “大乘中期。”
  薛沅尘点头道:“还有机会。听闻神器归墟引可以抵挡大乘期以下的劫雷,若是能找到起码能保证你能活过下次渡劫。”
  傅问蹙起眉道:“归墟引已经许久未曾现世。”
  “半旬后有百年难得一见的五星连珠之象,卜算之事几乎都可以应验,届时极有可能算出神器的下落。”薛沅尘道,“在拿到神器之前你先压制修为,不要过早突破。”
  傅问点点头,郑重道:“多谢。”
  薛沅尘哼笑一声:“我才不是为了你,不过是怕我那小师侄早早没了师尊又要闹得天翻地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从小到大一闹起来就只认你,到时我可哄不来。”
  傅问眸中划过浅浅的笑意。
  “不过归墟引难寻,最后是否能成也未可知,而且就算活过了这次渡劫,以后也会更加艰难。”薛沅尘话音一转,八卦道,“你上次让我把脉时还一副能活就活不活拉倒的鬼样子,出去一趟想开了?愿意再垂死挣扎一下啦?”
  傅问没有回答,只是一想到那个人,眼中还是会下意识地流露出几分柔软的意味来。
  他一向对生死之事看得很开,每当听闻那些活了几百岁的老东西为求长生大动干戈都很不理解。
  大道无常,生死有常,在世的数十载年月中,行事皆遵从本性,无愧于天地良心,若有一日要撒手人寰,便是他命定如此。
  唯一会绊住他的有且只有那双清亮澄澈的浅褐色眼眸。
  少年人月色下浸着酒意的视线温软而热忱,被这样看着,明知无望,也还是想要再搏上一搏。
  -
  江如野刚一迈进漱玉谷山门,就被自己师尊打包扔去了后山。
  后山地底下有天然热泉,得天独厚地开辟出了大大小小的汤池,错落地掩映在草木间。
  冬日之时后山尤为热闹,只是最近天气已经逐渐回暖,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
  江如野寻了处加了补血益气药材的池子进去泡着。
  傅问撂下一句去找薛师叔便不见了踪影,江如野没了人陪着,只能趴在池边百无聊赖地揪边上的灵草玩。
  热气蒸腾下,很容易就让人昏昏欲睡,左右四下无人,江如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取出一卷轴状的东西,元神出窍,放出神识沉入了灵境中。
  这灵境是周故来漱玉谷替郑淮赔礼道歉时给他的,里面灵力充沛,是一个与外界相隔绝的空间,前段时间他为了应付自己师尊的考校专门在里面苦练了好几天剑法。
  虽然还是只在对方手下过了十几招就被打趴下,但江如野也发现了此物的妙用——除了灵力充沛外,它能让所想之物出现在灵境之中。
  空间法器内的模样能随主人心意改变,这不足为奇,但还能让其他人出现的便有些闻所未闻了。
  江如野初次进来那回,刚练完一套剑诀收剑回身就见到傅问站在身后的那刻,长剑吓得当啷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自己师尊悄无声息出现实在太过惊悚,江如野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师尊。
  对战时武器脱手是大忌,正常情况下对方定是要蹙着眉训斥他连剑都抓不稳。
  然而傅问就默然站在原地看着他,黑沉的眼眸古井无波。
  江如野等了好一会儿,在自己竟然没被骂的惊讶中愣了愣,终于发现不对劲来。
  他朝人走过去,直到停在对方面前,才发现那是一道虚影,江如野抬手一碰,便径直穿了过去。
  他后来也试着在灵境中幻化出其他人身影,却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只有傅问,他也只想傅问进到他的灵境中。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思,江如野一直没有告诉傅问本人这件事情,因为……
  江如野这次一进来,就被鲜艳的红绸扑了满眼。
  这个场景他不陌生,正是他在琼华剑派结契大典时被拉进去的那个幻境。
  四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张贴的喜字,热闹无比。
  而静立于红毯尽头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往日素雅清正的白衣被换去,换上了一身与他无二的热烈的红,江如野在见到的那刻,便微微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向人走去,对方似有所感,也侧身看来。
  素日清冷眉目在红衣的映照下,都像染上了一层鲜活血色,只一眼,江如野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下涌,眼神有些发直,看得完全走不动道。
  幻化出来的虚影能做出的反应廖廖,不会对他越了界线的靠近予以疾言厉色的训斥,哪怕自己徒弟踮起脚,抬手虚抚上脸侧,也只是微垂下视线,不咸不淡地看了人一眼。
  这种眼神放在寻常的傅问身上是警告,但在此情此景中,江如野莫名读出了几分鼓励的意味,心脏的跳动又加快了几分。
  江如野这一瞬间在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每一桩每一件,他感觉如果被自己师尊知道了都能一剑劈死他。
  但这里是他的灵境,眼前人也只是一道虚影。
  所以江如野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没有压抑自己的反应,大红织金的衣摆因为手中的动作而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暧昧粘腻的喘息从唇齿间泄出,溢散在灵境之中。
  眼前的虚影还是淡然地垂着眼看他,就像某种程度的纵容。
  等到失神的视线重新有了落点,江如野还沉浸在隐秘的快感中,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感觉那道虚影好像在逐渐落到实处。
  他直起身,又凑近了几分,正待看得更仔细些,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哗啦一声摔进了水中!
  曲言刚来就看到某人泡池子都能作出妖来,整个人像睡着了一样,丝滑地顺着池壁沉到了水面下,咕噜噜吐了串泡泡。
  他吓得一个箭步蹿上去把人往外拖,惊恐道:“祖宗!你是要淹死你自己吗?!”
  而被他捞上来的那人还一脸被打扰的不悦,反应了一下认出他是谁后,很没良心地道:“怎么是你?”
  第59章
  曲言几欲吐血。
  “祖宗你讲不讲道理?!”他怒道,“我好心救你你还不乐意见着我了?”
  江如野默默抹了把脸,又往后退了几寸。
  曲言正沉浸在好心没好报的悲愤中,一看他的动作更是被气得不轻,气沉丹田,正欲长篇大论一通交友不慎之痛,整个人突然顿住,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池子里的人只裹了一件单衣,衣带松散,纤长浓密的眼睫上挂着水珠,眼尾透着水洗过后的薄红,露出来的胸膛锁骨也泛着微妙的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神情餍足。
  整副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如野顿了顿,警惕地唰的一下拉上衣襟:“做什么?不许看。”
  曲言:“……”
  他一言难尽,痛心疾首:“好啊你,以前还总说跟我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你有的我也有,看看你的怎么了?”
  江如野哼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理直气壮,话语间都是我要洁身自好我要守身如玉的意思。
  曲言被噎了一下,敏锐道:“你又喜欢上什么人了?”
  江如野摸了摸鼻子:“没有。”
  “真的?”
  “真的。”江如野没有显露出一点心虚之色,同时纠正道,“而且去掉你的又字,那段不算,我以前可没喜欢上什么人。”
  曲言本来也不愿他和那来路不明的家伙扯上关系,闻言欣慰地拍了拍江如野的脑袋,慈祥道:“不错不错,总算没有被猪油蒙了心。”
  江如野嫌弃地打开他的爪子:“发链!你别碰我发链!”
  曲言啧了一声:“小气,知道你宝贝傅谷主给你的东西了。”
  “你真的没有喜欢上谁吗?”曲言还是将信将疑。
  他总感觉眼前人身上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但具体又很难形容,反正就像稀里糊涂开了情窍。
  不过这情窍开得又偷偷摸摸的,欲盖弥彰,和做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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