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傅问站起身,准备追着所指的方向而去,薛沅尘却一扇子拦住了他。
  “你把这道追踪符下在了谁身上?”薛沅尘眼神一凝,“是不是小江?”
  傅问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抬手挡开他的扇子:“让开。”
  薛沅尘手腕一翻,扇子再度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横在傅问面前。
  “你对你徒弟的掌控欲是不是有些过了?”薛沅尘了解他那小师侄的性子,表面能乖巧听话,其实最是不喜束缚,“你就不怕他知道了和你生气?”
  “那也与你无关。”傅问撂下一句,再没有和人纠缠的耐心,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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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楼大堂站着个青年,面色涨红,浑身酒气,脸上还顶着一个显眼万分的巴掌印,正对二楼栏杆处站着的江如野怒目而视。
  与他同行之人皆身着制式一样的蓝白弟子服,试图把暴怒中的人劝回来:“郑师兄,算了算了……”
  郑淮一把挥开了周围人,指着凭栏旁的人怒道:“江如野!你别以为仗着漱玉谷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是琼华剑派掌门弟子,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那又如何?”江如野倚在酒楼朱红雕花的栏杆上,一身红衣的颜色比之还要热烈几分,耳坠和发链在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从上往下睨着人道,“手下败将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一句话让郑淮的脸直接红成了猪肝色。
  “昔日擂台上,你被我三剑挑落本命法宝,我还以为你会洗心革面,潜心修炼。”江如野哼笑一声,周身气息却冷得吓人,“原来是修炼到背后说人闲话上了。”
  其余琼华剑派的弟子皆面色讪讪,见自家师兄已经酒意上头完全说不通,便转向江如野道:“江公子,我们师兄喝多了一时口无遮拦,绝无冒犯之意,还请江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说得像谁没喝了点似的,难道几两下肚就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么?”江如野拎起酒坛喝完最后一口,手一挥,便把坛子扔到曲言怀中,扬声道,“闻辞,帮我看好了,别让他们走出醉春楼一步!”
  这话摆明了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琼华剑派弟子皆面色一沉。
  “江如野你别太狂妄!这里还没到漱玉谷的地界,我们这里有大半都是元婴,你不过才是金丹,打起来可没人给你撑腰!”郑淮唰地拔剑直指江如野,狞笑一声道,“而且难道我说错了吗?”
  江如野眯了眯眼。
  “听说在青岚镇,傅谷主染病,你是拼着吐血也要冲进结界里,平日里又总摆出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如此巴结傅谷主,怪不得傅谷主对你上心得无人能及。”
  曲言倒抽一口凉气,抬手几道灵力就直冲对方而去:“你是失心疯了吗?!”
  而郑淮抬剑一挡,紧盯着高处那道容貌昳丽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又长了这样一张脸,谁知道是不是早就爬上床自荐枕席了,不然傅谷主怎么会十九年里心思全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江如野冷笑一声,轻声吐出两个字:“找死。”
  决云剑出,伴随着隐隐的闷雷声,人未动而剑先至,凛冽剑气悍然横扫而过,雪亮长剑瞬间就抵上了郑淮的脖子。
  郑淮往后一躲,挥手甩出一道灵力屏障,把决云剑逼退在外,狂笑道:“江如野,我已至元婴,你打不过我!”
  脚尖在栏杆上一点,江如野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正好抬手接住了决云剑,手腕一转起了个剑招,笑了一声:“原来是突破了,难怪喝了点酒就敢来挑衅我。”
  话音轻巧,长剑剑身上却灵力大盛,裹挟着摧山倒海之势,提剑便劈上郑淮的灵力罩。
  琼华剑派其余人一开始还顾忌着没有动手,眼见郑淮竟逐渐支撑不住落了下风,江如野又没有停手的意思,若郑淮真出了个好歹回去不好和掌门交代,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纷纷动手围了上去。
  “以多欺少不要脸!”曲言怒喝一声,也拔剑跟着跳入战局。
  醉春楼里其他人早就见势不对,跑了个干净。灵力乱流纷飞,只听乒铃乓啷一阵响,桌椅杯盏碎了一地。
  片刻之后,动静终于止歇。
  江如野一剑插在郑淮颈侧,脚蹬着旁边碎得只剩下了一半的椅子,俯下身去问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郑淮躺在地上嗬嗬喘气,酒气已经在打斗中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此番口不择言,又错估了对方实力,招惹错了人,却又拉不下脸,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江如野说不出话。
  “哑巴了?”江如野拿剑尖抵在对方下颌处,浅褐色的眼眸盛着冰冷的怒意,笑了声道,“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郑淮又喘了口气:“我……”
  下一瞬,所有人突然同时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朝门外看去。
  只见傅问推门而入,视线在满地狼藉中一扫而过,眼眸寒凉如水。
  江如野迎上对方的目光,冰冷的神色突然卡了下壳,连忙收了剑站起来,叫道:“师尊。”
  第38章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分列两侧。
  一边是统一身着蓝白弟子服的琼华剑派弟子,人数众多,却东倒西歪了一大片,放眼看去皆是鼻青脸肿,弟子服上灰尘血迹混成一团,互相搀扶着嘶嘶抽气。
  另一边只有江如野和曲言两人,相较之下显得格外势单力薄。
  江如野看上去也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被剑风割裂数处,几缕散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颈侧。
  但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尚未退尽的战意积蓄在眼底,江如野将决云剑背手挽在身后,微抬下巴看向伤得最重站都难站起来的郑淮,周身气性见到傅问后虽收敛了几分,眼中却明晃晃地挂着还未打满意的倨傲。
  “傅……咳咳,傅谷主!”郑淮衣袍破碎,浑身是血,由两个同门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到傅问面前的时候直接“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沫,气息奄奄道,“晚辈乃琼华剑派弟子郑淮,方才不过是与同门闲聊,说江公子天纵奇才,又得傅谷主器重,江公子听后不知为何竟大打出手,招招致命,分明是要杀了晚辈,求傅谷主为晚辈做主。”
  “傅谷主!他胡说八道!”曲言当即听得怒火中烧,大声道,“分明是他挑衅在先!”
  “江如野,你说。”傅问却略过了两人,径直道。
  江如野还是有些心虚的,被傅问沉静如水的目光看过来时,下意识想把打架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身上挂着的伤往后藏。
  又要被训斥行事冲动不稳重了吧,他想。
  “弟子是打他了。”江如野开口,微垂下头,脊梁却是挺直的,“但郑淮出言不逊,弟子觉得打得不冤。”
  “傅谷主,您听听!”郑淮没想到有人低头还能低得那么猖狂,简直要声泪俱下,“江公子自己也承认了,是他先动的手,请傅谷主明察!”
  “而且……”郑淮话音一顿,转向江如野,话音虚弱,然而仍满是得意,“你说我出言不逊,你倒是告诉傅谷主我说了什么了?”
  江如野拳头紧握,被剑气崩裂的虎口又有些渗出血来,对傅问道:“师尊,他污蔑弟子清誉,弟子心有不忿,这才动手。”
  “江公子不要血口喷人!”郑淮步步紧逼道,“我能污蔑你和谁的清誉?”
  “你!”曲言只是在旁听着,都已经被此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前醉春楼中唯恐被殃及纷纷四散的人群见动荡平息,又围了回来。
  郑淮说话时没有大张旗鼓,也就只有江如野内力深厚才恰好听见对方说了什么,其他人只见两伙人突然斗起法来,连忙避走,此时都好奇地互相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
  江如野脸色有些难看。
  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说出口他被人污蔑和自己的师尊有染。
  ……爬床?
  如此龌鹾的词,仅仅是和傅问联系起来,都让江如野觉得是一种玷污。
  在场那么多人,若是被好事之徒听了去,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模样?
  他的师尊,如此清冷孤绝的一个人,任何流言蜚语都不应该近他的身。
  口腔中血腥味蔓延开来,江如野盯着郑淮那张肿了一圈却也掩不住洋洋得意的脸,心中已经盘算起了日后要如何报仇,不过此刻还是选择打落了牙齿往里吞,开口道:“弟子知错……”
  “你错在何处?”傅问却直接截住了他的话音,反问道,“为师几时教过你要一味退让,别人污蔑到头上都要忍气吞声?”
  所有人同时一愣。
  郑淮的脸上更是空白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又因为浑身是伤哀嚎一声摔了回去,像岸上搁浅的鱼蹦跶了一下,说不出的滑稽。
  郑淮刚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傅谷主,便被无形的绳索捆了个结实,连同着满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嘴里唔唔叫着在地上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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