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如野猛地抬头,既因为对方主动提及此事而诧异,双眼又已经因为在意而牢牢盯住了傅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确实不能告诉你的理由,但我也能保证,事情绝不像你想的那样。”
还是同样的话,或许是因为傅问态度一系列的变化,江如野听来头一回没有那么抵触。
第一次,提起当年之事时,他没有再因为傅问模糊不清的说辞不甘、愤怒,而是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昨晚……谈起一些往事时久了些,不知不觉就在这边睡着了。”江如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吴永年道。
往事?吴永年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之前众人聚在一起闲聊时听江如野亲口说过,他才刚过十九岁生辰,哪来的往事。
更何况谁敢真的躺傅谷主床榻上去?就算傅谷主真的允了,他也没这胆子应,哪怕困得要死,爬也得爬回自己屋里去。
除非……
吴永年的目光落在正拆着纸包的少年身上。
或许是自己来得突然,江如野只是随意拿发带束了下发,额前还有些凌乱的碎发,腮帮子因为含着糕点鼓起来一块,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浅褐色眼眸中虽还笼着浅浅一层阴霾,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轻快了不少。
吴永年也见过对方一旦认真起来的气势,强势而又不容质疑,此刻一联想,身上那些习惯和小动作简直和傅问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永年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婉拒了江如野递过来的早点,等江如野简单收拾好后,恰好差不多就到规定的时辰了。
江如野在离开院子时顿了下脚步,问吴永年道:“你说来时碰到了傅谷主,他没什么话让你带给我吗?”
吴永年摇摇头。
江如野眸中闪过几分黯然。
“怎么了?”
“没事。”江如野收回心底控制不住蔓延开的失落。
他只是想起还在漱玉谷时,独自出谷历练前那人总会叮嘱几句。
“走了。”他压下心绪对吴永年道,顿了顿,又扬起个笑,“谢谢。”
医馆后方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最中间的传送阵亮起幽光,随时准备开启。
虽然还未到规定时辰,但众人已经按耐不住兴奋,一早就等在了此处。
“小师弟你去哪了?一整晚都没回来。”江如野一出现,同屋的散修便围了上来关心道。
江如野正要开口,突然就看到了束手立于最前方的身影,眼前一亮。
那人身量极高,身上淡然沉静的气质往往能让江如野第一眼就在人群中辨认出来。
本应出现在此处的赵青云不见了,反而是傅问领着他们准备前往秘境。
傅问不动声色地从江如野身上收回目光。对方应该是最近着实太累了,昨晚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于是出门前没有把人叫醒。
他抬手一点,脚下的传送阵大亮,强劲灵力呼啸着灌进阵眼,法阵轰隆运转,掀起的狂风鼓起他的广袖宽袍。
傅问岿然不动立在急风中,简明扼要道:“既然人已到齐,便出发吧。”
第21章
浮幽秘境位于万丈冰崖侧畔,方圆百里内不得使用任何传送的法器,传送阵只能将众人送到山脚下,随后徒步跋涉进入秘境入口。
修仙之人大多身强体健,这样一路走去不算困难,但茫茫雪原一片寂寥,实在烦闷又无聊。
有弟子看了看走在最前方的那个颀长身影,悄声问林述道:“林师兄你最得赵宗主倚重,昨日赵宗主不还说是他带我们去秘境吗?你可知怎的突然变成了傅谷主?”
傅问去找赵青云的时候,林述确实恰好在场,但他也摇摇头:“傅谷主看到弟子名册后就改了主意,也不知为何。”
旁边有心思活络的,眼珠一转,小声猜测道:“难道说……傅谷主也和赵宗主一样,有意给自己新找个徒弟?”
“怎么可能?”当即就有人反驳道,“漱玉谷虽然门人众多,但你什么时候见傅谷主有露出过重新收徒的意思?”
“是啊。”其余几人人纷纷点头,“而且听闻傅谷主现在的徒弟天资不凡,深得傅谷主器重,应该也没有什么再收徒的心思了吧。”
最早提出傅问可能要重新收徒的弟子故作高深地摆摆手:“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
那人道:“我有位同乡,就在漱玉谷,据他所说,漱玉谷半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语气吊人胃口得很,就连林述本来自持栖霞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不愿表现得如此八卦,也禁不住催促道:“什么事情,快说。”
那人清了清嗓子,吊足了众人胃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听闻半年前江如野和他师尊闹翻了,一气之下独自离谷,至今都没有回去过。”
“真的假的?”
“这不可能吧,我可从未听说过有这回事,若是真的闹翻了,怎么不见傅谷主或江道友出来说要断绝师徒关系?”
几人惊叹有之,八卦有之,但都不大相信。
那人见别人都不信,急了:“嘿!你们别不信,我说这些都是有依据的,可不是乱说。”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听说江如野离谷前还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一剑插在了漱玉谷的山门旁,当时谷中风雷大震,暴雨倾盆而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这还不算要断个干净的意思吗?”
江如野就走在这些人的几步前,身后八卦惊奇的议论声顺着雪原上的风吹到了耳边。这半年来时时刻刻煎熬于往事中,只需别人稍稍一提,哪怕是几个模糊的字眼,也能把他重新拉回当时的灰暗中。
浅褐色的眼眸中染上几分暗色,可当抬眼看到最前方的那个身影时,江如野又会想起昨晚对方的那声抱歉。
堵在心头的沉重与酸涩似乎被劈开了一个口子,逐渐冲走江如野自己构筑起的隔阂与高墙。
身后安静了一瞬,众人似乎都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江如野真的和傅谷主断了?这不可能!有多少人想拜入傅谷主门下都想疯了,他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是疯了吗?”段驰语气肯定地道,“我看更可能是做了错事,被逐出师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同乡还是醉后才无意间说出口的,”那人耸耸肩,又压低了嗓音叮嘱道,“我也就是看和你们在医馆一起共事许久,才告诉你们的,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
段驰也点了点头,眼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没多久,江如野就见对方从身边经过,快走几步越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在意,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正好走到了林述附近。
“林师兄。”有栖霞宗弟子对林述挤了挤眼,又朝前努努嘴,对着一溜烟跑到最前面的人道,“你看那个段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求的赵宗主,等青岚镇的疫病结束竟然能够和我们一起回栖霞宗,还直接晋升内门弟子,没想到才一转眼又跑到傅谷主面前套近乎去了,真是墙头草。”
“算他有点本事,医术尚可,修为也到了金丹后期,我们栖霞宗如今内门弟子中结丹的也不过数十人,他能进栖霞宗不足为奇。”林述不以为然道。
“那段驰都修了几十年了,师兄才二十多岁,和他也不过就差了一个小境界,他怎比得上师兄!”
林述被这通马屁拍得心情舒畅,满意地笑了一声道:“可惜胃口太大,能进我们栖霞宗都满足不了他了,竟然还打上漱玉谷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傅谷主真的要再收徒弟也轮不上他。”
“林师兄不去试试吗?”
“可别!”林述当即摆手,“傅谷主又瞧不上我,我在栖霞宗待得好好的,我才不去。”
“可若是能够拜入傅谷主门下,那可比……”
“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林述听都没听就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是没见过傅谷主的那个徒弟,能比得过他再说吧。”
“难道你见过?”
“我……”林述刚不假思索起了个头,突然发现问话的人是谁,眼一眯,对江如野道,“你问这个干嘛?”
他抱起手,狐疑道:“你不会也和段驰打一样的主意吧?”
林述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如野一番。
从医馆里出来后,对方便没有系着面帘了,能看到长睫在鼻梁一侧投下的淡淡阴影,浅褐色的瞳仁澄澈清透,身形挺拔瘦韧,如雨后青竹,就是……现在穿得素了点,林述感觉亮色会更适合对方。
他还记仇这人一来就驳了自己面子,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林述难得耐下性子道:“傅谷主甚少出现于人前,所以他那位徒弟我也没见过,唯一一次还是三年前。”
三年前是曲家家主的寿辰。
曲家是修真世家,除出了曲言这一个醉心医术的怪胎外,历代都是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