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原来报菜名这种事,就算有部下代办,也很尴尬啊……
  等等。小魔王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塞列奴的父亲。身体比意识更先行动起来,他不顾一切走向白王子,剑尖划伤了他的咽喉。白王子下意识往后让了一点,又厉声呵斥:“站住!”
  “请听我说……”阿诺米斯像祈祷一样伸出手。
  必须告诉他们。在一个错误的春天,他们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但是现在故事尚未开启,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能活……他们能活下来!
  “跟魔族废什么话。”侍卫长掂起长枪。投枪是帝国人的拿手好戏,哪怕是百米外的猎物也能轻易命中,更不用提现在几乎是零距离了。寒芒闪烁,倒映在小魔王的放大瞳孔中。
  就在那个瞬间,白王子抬手一拨,干扰了投枪的轨迹。长枪擦着小魔王的脸颊飞出去,钉进地里几乎有半米,尾端在空气中嗡嗡颤动。
  “你又——!”侍卫长怒了。
  “先关到牢里。”白王子避开侍卫长的视线,“至少讯问一下,他是怎么溜进来的。明天再跟别的魔族一起处死。”
  侍卫长定定地看了白王子很久,从鼻子里喷出重重的一声,“行吧。”
  他转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小魔王一眼,揪着后领拎了起来。
  ……
  阿诺米斯被丢进了地牢。
  这个时代的魔法已经有了体系化的发展,地牢里到处都铭刻着抑制魔力的咒文。几乎是立刻,阿诺米斯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疲惫,就像那种对着手机通宵后的感觉,头昏脑涨,眼睛刺痛。还有点想吐,勉强能忍。
  有哭声从角落传来。阿诺米斯看过去,是另一个小小的孩子。背对着他蜷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隐约可见露出来的羊角和羊耳朵。
  半羊人。这个时候还没有灭绝。
  阿诺米斯忍不住走过去,轻碰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半羊人颤了一下,抬起头,那是一张长着小雀斑的可怜的脸。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阿诺米斯,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扑过来紧紧地抱着阿诺米斯,眼泪鼻涕糊成一坨,“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没做呀……我不想死……不想死!”
  “别怕,别怕。”阿诺米斯展开斗篷,把两个人拢在一起,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守门的卫兵目视远方,无动于衷。
  阿诺米斯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别怕,等到了晚上,我带你走。”钥匙倒是没被搜走,大概看起来太平平无奇了。本来他是想用钥匙夜访白王子的,眼下只能先想办法把小羊送走了。
  小羊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抱得更紧了。
  “我睡一下……”阿诺米斯合上沉重的眼皮,“你到时候叫我……”
  ……
  “醒醒,醒醒。”小羊轻轻拍打小魔王的脸颊,语气担心。
  阿诺米斯挣扎着睁开眼睛,头疼欲裂。咒文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主要是魔力受限,削弱了身体的再生能力,快要压不住诅咒了。他勉强撑起身体跪坐,从衣领底下翻出钥匙,手一直在发抖。
  不要抖、不要抖……他用力掐住颤抖的手。
  “在干嘛?”栅栏外,有人好奇地问。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东西,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阿诺米斯一惊,钥匙哐当落地。
  栅栏外,伫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似乎盯着他们好一会儿了。阿诺米斯下意识把小羊护在身后。他这才注意到太安静了,即使是地牢,也不该这么安静,好像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有活人。黑影笑了,随手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到一边,油汪汪的手握住栅栏,秘银金属在她手下就像长棍面包一样弯折了。
  黑影跨进牢房,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古铜色的皮肤,熔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漆黑长发如波浪般慵懒披散。她的眼神危险,像是蛇或者龙这样的野兽,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美丽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谁?”黑公主问小羊。
  “带他一起走吧!”小羊立刻哀求道。
  阿诺米斯怔怔地盯着她,嘴唇颤动,吐出一个模糊的名字:“拉玛……”
  黑公主挑眉,搞不懂什么意思。
  阿诺米斯也搞不懂。这个名字甚至不在他的记忆里,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但是看见这张脸的瞬间,他下意识这么喊了,好似曾经这样喊过千遍万遍,已经成为了本能,就像小孩子害怕的时候喊妈妈一样。
  眼泪比记忆更先涌出来,他哭了,但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们都不知道。月亮上有成千上万个黑公主,每一个都是克隆体,但是最初的最初,所有的克隆体都有一个原型。原型是一个名为『拉玛』的女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橄榄绿的眼睛,她是阿诺米斯的创造者,一切故事的开端。
  阿诺米斯站起来,摇摇晃晃,像学步的孩子一样朝黑公主走去。黑公主歪歪头,在原地看着他。阿诺米斯伸出双手,绝望地想要拥抱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是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脚一软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黑公主接住了小魔王,与小羊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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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老徐忽然跟我说她是诺亚党
  # 还送了我一张插图
  # 如果插画活动中诺亚多了张图,那只能说是亲妈画师的爱(捂脸
  第185章
  阿诺米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坐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 最前排的长桌上,小短腿在桌边晃来晃去,身边堆满了学生送给他的小零食。窗外梧桐树影, 绿荫如画,讲台上年轻的助教正在擦白板, 上一堂课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令人头晕目眩。
  『他们说叫你“毕业设计”太过分了。』助教忽然说。她转过来, 橄榄绿的眼睛比梧桐树更加生机盎然,『我检讨了一下,确实有点随便了。给你起个新名字吧。』
  『名字?』阿诺米斯问。
  『嗯, 名字。』拉玛点头, 『名字有很多意义:身份识别, 社会关系, 自我认同,美好的祝福……总之, 既然你作为人类诞生了,也应该有一个人类的名字。你自己选, 还是我给你起?』
  『拉玛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阿诺米斯又问, 『我刚刚联了一下网,是为了纪念发明无线电跳频技术的海蒂·拉玛吗?哇, 她好漂亮。不过拉玛最漂亮了。』
  拉玛捂脸, 『小孩子少上网。净看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 她又说:『“拉玛”这个名字,来源于“拉马努金”。』
  『嗯……我看看……』小孩瞳中闪过金光,海量的资料正在被检阅,『拉马努金是有史以来最神秘的数学家,短暂的一生中留下了约3900条公式, 包括圆周率近似公式、拉马努金求和公式……这些公式不仅远超时代,最神奇的是,完全没有推导过程,只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数值和结构。按照本人的说法……』小孩愣住了。
  搞数学的多少有点抽象,动不动就来一套“显然”“易证”“我们注意到”……总之注意力很惊人了。但是拉马努金的抽象程度远在他们之上,他的证明过程是“不知道,总之女神托梦给我了”。
  『女神托梦。』拉玛笑了,『后来人们怀疑,他的大脑构造与常人不同,或许他还构建了一套独立的数学体系,所以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直到很多年后,人们仍在尝试制作“拉马努金机”,想要还原这接近神的奇迹。』
  『所以是为了纪念拉马努金。』阿诺米斯点点头,觉得好像懂了。
  『不是为了纪念他。』拉玛靠着讲台,『我就是那台拉马努金机。』
  『?』
  『拉马努金死于肺结核。他死的时候还太年轻,没能够留下他的数学体系。但是他在剑桥留学期间,曾经在附近的医院就诊,那时候医院留下了他的组织样本。人们想要弄清楚他的秘密,于是从组织中提取基因,注入了上百个实验胚胎中,寄希望抽卡抽出一个拉马努金。这些孩子都被命名为“拉玛”。』
  『这是违背医学伦理的。』阿诺米斯不赞同地说,『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感觉你还是有点人机,道德感这一块。』拉玛笑了,看向窗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是很可惜,我没有继承拉马努金的数学天赋,让他们失望了。再怎么努力,我也只不过是“数学不错的人”,永远摸不到天才的门槛。』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究竟是谁,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们期待的是另一个拉马努金,并不是我……跑题了,回到名字的事上!』
  ……
  阿诺米斯艰难睁眼。
  他可能有点低血糖,眼前一片昏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东西。似乎是在一个帐篷里,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气味。像是篝火燃烧了一整夜,清晨时分,灰烬混合着露水的味道。他们一定是从监狱逃出来了,现在是在某个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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