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那你给我补魔啊。”诺亚有气无力。准确来说连气也没有。
“不要, 补了我就变小了。”阿诺米斯振振有词。
“那你去货舱拿魔石啊……”
“你自己怎么不去拿?”阿诺米斯反应过来了,去拿魔石就要穿过下雨的甲板,势必要淋成落汤鸡。这家伙,就算死了也很在意形象,臭屁得很呐!
爱玫摇摇头,给耳朵塞上棉花,懒得听没营养的垃圾话。
最终以阿诺米斯变小为结局,但是诺亚也被支使去厨房拿午餐,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午餐是油汪汪的煎培根,和黄油一起夹在面包里,配着解腻的腌黄瓜,还刷了厚厚的一层沙拉酱,看着就腻得不行。这样的热量炸弹,阿诺米斯一口气干掉了三十个,还有点不太够的样子。
诺亚看着他,就像在看吃播打发时间。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又渐渐下移,停留在滚动的咽喉上。
那里是曾经被他亲手拧断的地方。
“干嘛?”阿诺米斯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圈,忽然发现颈子上还挂着小钥匙。尴尬了,这何止是不问自取……这是把人家亲妈的骨灰揣自己兜里了!他摘下项链递过去,诺亚却没有接。仔细一看,钥匙上沾了奶黄色的沙拉酱,阿诺米斯真是连跳海的心都有了,赶紧在衣服上擦干净。
“你拿着吧。”诺亚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接下来你应该更需要。”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阿诺米斯一把拍过去,“人又不是工具,哪有按需分配的道理!”
诺亚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正要开口,敲门声打断了对话。船长爱德华拉开门,风雨灌了进来,他抹了把脸说:“老板,货舱的存储有点麻烦。按理说这种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但是情况有点怪,你们还是来看看吧。”
问题又增加了一个,那就是虫灾。
一般来说,船上所有的货物都经过了严格的防水处理,用油纸厚厚密封了好几层,就算泡在海里好几天也不会漏水。理论上是没有蛀虫的可趁之机的……爱德华提着鲸油灯,照亮了船舱的天花板。
蜂巢一样的结构从天花板垂落,像瀑布一样,时不时有小虫飞过。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虫。
“啊。”爱玫忽然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她面不改色地说,“没事的,这种虫子没有攻击性,生命也只有一天,很好清理的。你们处理的时候给我留几个,我研究一下。”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海盗用布条包住脸,举起火把,小心地用烟熏虫巢,同时也注意别烧到天花板。轰的一下,像捅了蟑螂窝一样,虫云腾飞起来,众人抱头鼠窜逃向甲板。
阿诺米斯捂住耳朵,有虫子钻进去了,嗡嗡嗡的。
这时候他还抽空想起了一个很无聊的冷知识。母蚊子的振翅频率约400hz,公蚊子的频率则是600hz。当两种蚊子相遇的时候,由于谐波效应,两种振翅频率会叠加变成1200hz的超高频。
也就是叫声变得更烦人了。
“糟了。”诺亚神色严肃,“你越掏,虫子就越往里钻,会钻破耳膜跑到脑子里。”
“……你驴我的吧!”阿诺米斯瞪圆了眼睛。
“对啊。”诺亚嗤的一声笑出来,“没事,这个我的母亲教过我,待会我去厨房拿一壶油,帮你灌到耳朵里。等虫子溺死在里面,再洗干净就行。”
“等等!”阿诺米斯忽然伸手叫停,神色有些不确定,“我好像听到……虫子在说‘帮帮我’?”
“真钻进去了?!”诺亚惊疑不定,“都出现幻觉了……但你也没有脑子啊!”
“别吵别吵……”阿诺米斯捂着耳朵往船长室走。
最后还是爱玫拿出了玻璃瓶,罩在耳朵上,由于缺氧,虫子不得不扑棱着翅膀窜了出来。玻璃瓶被放在桌上,魔王和勇者,脑袋一左一右垫在桌边观察,像两个上自然科学课的小学生。
跟蚊子一样小,但仔细看的话……小妖精!有翅膀的小妖精!
“帮我!”虹贴着瓶子,激动不已,“魔王陛下帮帮我!”
本来他们是想把她放出来的,毕竟能沟通的样子。但是虹实在是太小了,就连呼吸都能把她吹走,还是待在瓶子里比较安全。
“怎么帮?”阿诺米斯问,“如果你跟蚊子一样需要吸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吸。如果你的亲戚们也需要,那还是不要找我了,外面有33个精壮的汉子,你们可以一次吸个够。”
“我……我不知道。”虹怔怔地坐下来,翅膀黯淡了一些,她在衰老,“我以为你会知道。”
什么意思?阿诺米斯茫然。
爱玫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其实我本来想等研究出结果再告诉陛下的,既然被发现了,那我简单同步一下吧。概括来说,就是这个物种拥有异常的生命周期,每一个个体只有一天的生命。我正在研究这个物种,并且观察到了更多有趣的现象。”
阿诺米斯的表情更茫然了。啊?这货又背着他做了什么?
“第一个现象:所有的个体共享记忆。”爱玫开始了小课堂,“虽然活着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记忆不互通,但是死后,记忆会通过特殊的遗传机制共享给下一代。基于这个现象,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所有的个体其实是一个整体,她们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说人话。”诺亚建议。
爱玫无视了诺亚,又继续分析:“第二个现象:一天的寿命限制,并不是生物学机制,而是魔法机制。正常情况下,神经系统的寿命比其他器官要长,即使身体衰亡了,只要转移大脑就能延续生命。但是根据我的测试,即使提前把她的大脑剖出来,放在史莱姆中保存,也同样只能活一天。”
“你把人家脑子剖了?”阿诺米斯声音在颤抖。
“这是善意的生命延长手术!”爱玫震声,“更进一步,我很好奇能不能突破一天的极限,尝试了各种方法。令人吃惊的是,哪怕我用冰魔法冻住她,在所有的生命活动都停滞的情况下,只要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作为个体的她还是会死去。这完全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更像是有魔法在限制她的寿命。”
“所以结论是?”阿诺米斯听了半天,好像讲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讲。
爱玫轻咳一声,“我们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排除了诸多错误选项……有时候探索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明白了。没有结论。”阿诺米斯点头,这还是听得懂的。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瓶子里的虹又衰老了一点。皮肤皲裂,翅膀皱缩,眼睛黯淡无光,作为个体的生命又要结束了。她不懂什么是个体,什么是整体,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无论记忆是否传承,新诞生的那些都不是她。
不是她。
虹掩面抽泣。忽然的,瓶身一阵摇晃,她感觉到了温暖。原来是魔王握住了瓶子,用手捂热了冰冷的玻璃。她抬起头,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
“还没问你的名字呢。”阿诺米斯轻轻地问。
“我……”蜉蝣的眼中亮起了虹彩,回光返照般扬起翅膀,好像迄今为止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存在的,“我的名字是『虹』。”
……
“前面有座岛!”骑在桅杆上的海盗大喊。
他本来爬上去是要收帆的,风浪太大了,张着帆容易让船侧翻。但是看到岛的时候又拿不定主意了,或许他们应该搏一搏,尝试把船开到岛边上?但是也不确定停泊条件,万一都是暗礁,船靠过去反而危险。
爱德华放下单筒望远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去叫厨房熄火!你去检查所有的舱门!其他人都来拉绳子,随时关注帆的方向,我们靠过去看看!”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上甲板,如果不靠绳子固定自己,恐怕他们早就被拍下了船。所有人咬紧牙关,顶着几乎睁不开眼睛的浓密雨流,拼命拉扯绳索让帆布转向,捕鲸船在沉重的吱呀声中驶向岛屿。
山峦的影子在雨幕中逐渐变大,所有人心里雀跃起来。看起来是一座大岛,这样的岛可以遮挡风雨,只要停泊在背风处,就能极大缓解他们的压力。
“停下……快停下!”爱德华忽然变了声调,望远镜掉到了甲板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不对!转向!快转向!右满舵!绕过去!”
他不用回答为什么了。因为狂风暴雨中,岛屿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岛!是岛一样大的海兽!
巨大的眼睛如同一盏黄铜雾灯,照亮了暴雨中的黑暗,这只眼睛甚至比捕鲸船还要大。用不着爱德华再发号施令了,所有海盗在恐惧中狂拽帆绳,一时间只听得见桅杆发出的嘎吱声,船开始向右偏转。
忽然船头又转了回去!
爱德华扑到船舷边上,震惊地发现海流的方向变了!原本毫无规律的波涛,如今竟然变成了朝向巨兽的海流。他怔怔地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了原因。山峦正在升高,海兽慢慢站起来,既然站起来就说明下方出现了空缺,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涌过去,竟然庞大到形成了海流!他们要撞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