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小公主咬牙推阻,却像小鸡一样被轻松拎起来。
  眼看就要登上那艘通往死亡的黑船,忽然身后探出一只手,抓住了宰相的靴子。疤脸男捂着流血的耳朵,口齿不清道:“没完!这事没完!”
  宰相挣了一下没挣开。马上有侍从上前一脚踹,登时鼻梁骨折,鼻涕血浆一把喷出来,惨嚎不断。宰相皱眉,血弄脏了他的靴子。他摆摆手,说:“把该结的账结了。”
  一袋子金币扔到疤脸男面前。疤脸男忍着痛伸手去抓,手心一空,定睛一看,竟然是手掌飞了起来。原来是被士兵斩断了手掌。他愣愣地看着断手,下一秒视线忽然天旋地转……不,不是视线旋转,是他的头在转!被斩首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小公主脚下,眼睛最后眨了一下,只来得及想,难道这真的是个公主……?
  “知道怎么布置吧?”宰相捏着鼻子,“把其他几具尸体也摆过来,弄成分赃不均的样子。”
  宰相摇摇头,顺手揪起小公主,手里却忽然摸了个空。他猛地回头,发现瓦雷妮亚站上了船头,不由得有几分好笑,摊手道:“殿下,就不说您现在绑着手脚了,就算放开了手脚游,您也浮不起来啊。”
  瓦雷妮亚又后退小半步。她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阴黢黢的,那里空无一物,再没有一个能接住她的父亲。她攥紧颤抖的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宰相。
  那双眼睛明亮得惊心动魄。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向后一跳,被湍流卷进了深处。
  宰相眼皮一跳,马上叫人去捞。他这种人就是绝对的小心谨慎。要抓活口,怕的就是有人用假尸体蒙骗他,必须得亲眼看见活的再弄死。如今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走?就算是死,他也得在尸体的心口上再戳上几刀!
  然而就在他们捞人之际,忽然有雾角声响彻黑夜。在浓雾遮挡灯塔的时候,人们会吹响洪亮的雾角,为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
  在浓稠的夜色中,法罗斯的战船破开黑暗,徐徐降临在这片水域。是巡逻的士兵。宰相心有不甘,命人拿起弓箭,仓促几齐射。有红色从水里翻涌出来,分不出是流出来的血,还是苦水本来的颜色。
  ***
  夜色中的千岛之城,灯火煌煌,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珍珠。坐在飞龙背上俯瞰下去,阿诺米斯想起了以前飞机窗外的夜景,城市群像是地球的脉搏,灯光闪耀,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欢迎来到法罗斯。”飞龙开始降低高度,于连单膝跪在龙背上,面向魔王,浮夸地比了个抓帽子的手势,从头顶摘下并不存在的空气帽子置于胸前,“这里是我的故乡,贸易、黄金还有铁锈的城市。”
  所谓的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这头的于连刚耍了个帅,那头的飞龙忽然发出一声哀鸣,歪歪斜斜开始俯冲。她本来就受了伤,又经历了那么漫长的飞行,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喂!你不是正义的勇者吗!不是牛得很吗!快想想办法!”阿诺米斯大吼。
  “转过去!双手抱头!”于连也吼道。
  “这有什么用?”阿诺米斯照做了,在失重的情况下转个身还挺难。
  “至少落地的时候脸朝上,不至于被磨平了,说不定收尸的人还认得出你!”于连大笑。
  “……你去死啊!!!”
  来不及调整姿势了。飞龙最后一次振翅,稍稍爬升,然后不受控制猛冲进河流中。在这样的速度下,哪怕是水也会坚硬如铁。砰的一声炸响,扬起了至少数十米的巨浪,一波一波扑向岸边,那些货船渔船随之飘摇动荡。
  水波渐息,飞龙浮上水面。龙背上,于连缓缓坐起来,一把将湿发捋上去露出前额。他环顾四周,有巡逻的战船正在靠近,魔王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巧合吗?
  于连皱眉,看向码头的方向。但是这么大动静,人群已经开始聚集。他现在没有面具,不得已之下,向后跳入水中,往反方向的岛屿游去,飞龙只能之后以总督的名义捞回去了。
  在人头攒动的码头,无数脚步在木板上踩出吱呀声。木板之下,水波粼粼,忽然冒出来一个眼睛幽绿的女人,活脱脱一副水鬼样。爱玫一路潜游过来,幸好身体只是傀儡,憋多久的气都无所谓。刚刚就是她,在意识到飞龙降低高度准备落地的时候,顺手在龙腹上开了道口子。无论那个正义勇者打算做什么,她都不可能让他的计划正常实施。
  爱玫摘掉头发上的水草,视线在水面上逡巡。不得不得不说她的操作实在是太成功了,因为不仅是于连找不到魔王……现在她自己也找不到。
  阿诺米斯不见了。
  第119章
  温暖的水波荡漾。好像在寒冬里奔波了一天后, 整个人泡进微烫的热水里,舒服到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真好啊,还有舒缓的音乐声, 听着像有人轻轻拨动竖琴,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花香……不对啊!
  阿诺米斯猛地睁眼, 眼前一片白雾朦胧。他划拉了几下, 发现自己确实泡在热水里, 脚下是贴片的马赛克瓷砖,花瓣在水波中轻轻摇晃。他盯着水面,满脸的茫然, 这是哪?这又是啥?他应该是掉进了河里, 不是澡堂吧?
  “你醒了?”女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阿诺米斯抬头, 水汽散去了一些, 看得更清楚了。这是一幢宽阔的建筑,石柱支撑, 浴池大约有一个小泳池的规模。大理石的雕像伫立在浴池边,雕成了手执水瓶的少女, 热水从瓶子里流出来, 雕像内部大概连通了热水管道。
  雕像下方,脸上有纹身的女人坐在浴池中, 抽着水烟吞云吐雾, 玻璃的水烟壶中翻滚着气泡。黄金的大圆环坠在耳垂上, 在水波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我就直接说了。”纹身女人呼了一口烟,语气漫不经心,“回家的路上顺手捞到了你,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我看你不是本地人,也不像有地方住的样子, 要不要在我手下打工?包吃包住的。”
  “打工?”阿诺米斯下意识重复。
  “嗯,我们开浴池的。”女人随口说,“搓个澡、涂个油、按个摩之类的。”
  噢噢,帝国确实澡堂子还蛮多的。阿诺米斯在帝都的时候也见过,一开始还以为是泳池,不得不说真的很豪华,每次看都觉得自己是乡巴佬进城。
  等等……不对劲!
  阿诺米斯盯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精灵凝聚成手的形状。大概是因为从河里捞上来的缘故,他原本的衣服被扒光了,现在赤条条的。也就是说,在别人眼里,自己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手的!
  “我没有手,怎么搓澡?”阿诺米斯盯着纹身女人。
  “没事,用不着手。”女人摆摆手。
  “不是,搓澡不用手?你们这是正经澡堂吗!”
  “当然,只不过还有一些增值服务。”女人面不改色。见阿诺米斯不信,叹了口气,“好吧,这里确实不是浴池。”她忽然笑起来,好似忍了很久,此刻终于绷不住了,“这里是妓院。”
  “……老鸨?”
  “什么老鸨,叫得这么难听,叫我主人。”这位更是主人级别的。
  “……”
  阿诺米斯哗啦一下站起来。想起自己赤条条的,又咚的一声缩回去。
  再回头时,纹身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浴池边的水烟壶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阿诺米斯环顾四周,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忽然哗的一声,女人像蛇一样从他后面钻出来!原来是潜游在水里,浴池不是很大,十几秒能从一端蹬到另一端。
  她吹了一口气,浓烟喷到阿诺米斯脸上。
  阿诺米斯疯狂咳嗽。没公德……这个烟民真的好没公德啊!绕这么一圈就为了吐他脸上!
  “没有钱,不认识人,也不认得路,还长着一张魔族的脸。”女人绕着他游了一圈,“你现在走出去,会不会马上被抓住处死?”
  别说了别说了……阿诺米斯在心里默默抽泣,还有比这更地狱的开局吗……
  大概是魔王千里迢迢沦落到妓院当鸭这种事太过离谱,就连最三流的剧团都不敢这么演,老鸨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只当是哪个大人物的宠物,养腻了丢了出来。她在阿诺米斯面前站直,身材高大,体态丰腴,吓得阿诺米斯赶紧移开视线,却被掐住脸掰了回来仔细端详:
  “仔细一看脸还蛮好的,可惜少了只眼睛……反正你是奴隶吧?在哪当奴隶不是当,我这里待遇不错哦,一天可以吃三顿饭。”
  “不是,你们帝国人抓奴隶这么随便的,水里捞个人就变成你的奴隶了?”
  “那我问你,你有身份证明吗?”老鸨反问。
  “……”
  “有纳税记录吗?”老鸨又问。
  “……”
  老鸨两手一摊:“还说你不是奴隶。”
  帝国没有正式的人口普查,但是有一套完善的税务制度。公民和自由民正常纳税,奴隶则被视作财产,需要有人代缴财产税。虽然没有人口登记制度,但是可以通过缴税记录来确认身份,这个系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有点先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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