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头颅落地,脑壳里竟然空空如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霍夫曼喘着粗气,又惊又恐。见女人的眼珠子还在转动,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一脚跺下去,竟像空壳似的一下子扁下去,连血都没流几滴。
他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连忙去扶起耶米玛,又忍不住问:“慈爱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勇——”
耶米玛的眼神恐怖得像野兽。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她猛地摁住百夫长的额头,正要清除掉这个意外,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百夫长怀里掉落。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愣住了,是一个毛绒小熊。有一个孩子在等他回家。
耶米玛怔怔松开手,犹豫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睛说:“忘记所有关于『慈爱』的事。”
像是关键词检索,所有关于『慈爱』的记忆浮上水面,被一一删除替换……这只是平平无奇的晚上,他帮助了一个普通孩子回家,既没有慈爱与贪婪……在教堂偶遇的也只是个路人女性……
等霍夫曼清醒过来时,只看见耶米玛擦了擦额头的血,抱着熊微笑说:“我到家啦!谢谢你!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家吧!”
回家……回家……霍夫曼点点头,迷迷糊糊往回走。
在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记忆仍在飞速回退,一页一页,直到回到高卢的那一页。那时候魔王叹了口气,解开绳索对霍夫曼说:“真羡慕『慈爱』的勇者啊,抹除记忆的能力真方便,这样就不会暴露身份了……什么,你不知道她吗?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57章)
删除……替换……所有关于『慈爱』的部分……还有引发这个话题的原因……
关于“魔王是人类”的情报,被一点一点从记忆中擦除,替换成了截然不同却又严丝密合的内容。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霍夫曼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光线透过门缝照在脸上,吱呀一声,化作灿烂辉芒,洒满全身。
妻子手中水盆跌落,捂住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孩子根本不认得父亲,吓得跑到房间里,又怯生生从门后探出头来。霍夫曼下意识往怀里一掏,原本揣着玩具小熊的地方空荡荡的,他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但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如释重负,大步走进光芒之中。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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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哈哈哈哈哈!!!!
早在57章就想给老霍安排的套路,终于用上了!
快让我们说谢谢慈爱!
第96章
- 03:50 -
天色未亮, 虫声噪鸣,白银的宫殿里,魔王与皇帝相对而坐。
“听说你整了个大活。”奥古斯都揶揄, “怎么整的?再整个我看看?”
阿诺米斯垮着个脸,不想说话。奥古斯都倒是心情极佳, 不跟他计较。登基大典在即, 该宰的人已经宰了七七八八, 该征的赎罪金已经进了国库,该抓的战利品坐这儿老老实实……形势一片大好,就连这逆天的作息时间都影响不到他的心态, 只是神来一句“魔王还没睡啊?”, 把人从牢房里提溜出来一起嗨。
事务官再次核对即将进行的大典流程:“先是元老院投票走过场, 预计的票数是……383票通过, 12票反对,5票弃权……怎么还有反对的?思想工作不到位啊!我们这就加急纠正一下错误思想!”
“没事, 留几个反对的,显得公正。”奥古斯都心情好得很, 大手一挥, 放过了几个顽固的老东西。
“然后是军队宣誓效忠,应到32个军团, 实到23个。”事务官往下翻那长长的卷轴。
“这么少?”奥古斯都皱眉。
“都被您干掉了。”军事官小声提醒, “人数够不上编制, 军团得重组了。而且都是叛军。”
奥古斯都真给搞忘了。按理说他这种政治超人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最近委实事儿有点多,以至于有点顾头不顾腚。他稍作思考,说:“席位给他们留着,只要向我宣誓效忠, 抚恤金也照常发放。”
一听到抚恤金,财政官有点绷不住,财政赤字和货币超发已经很严重了。奥古斯都却说:“在我的一生中,还会很多次这样宽恕敌人[1],我的国家容得下他们。”他意有所指,看向魔王,“更何况,最危险的敌人已经落网,税收也马上能跟上了。”
阿诺米斯:……那你很勇哦。
财政官顿时舒坦了,开始盘算怎么从魔族征税,货币、粮税、布税、还是劳役?皮毛鳞甲也是个思路……他看魔王的眼神就像看一扇香喷喷的火腿。
事务官卷轴继续往下翻:“接下来是教皇加冕事宜。”
枢机主教站出来,搓搓手:“由于众所皆知的、不可抗力的、无法回避的原因,虽然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但人有力所不及……”
奥古斯都:“说重点。”
主教:“皇冠被您的便宜弟弟丢了,还是没找到。那可是祖传的皇冠,没有就不能加冕。”
奥古斯都:“加钱。”
主教:“是皇冠需要您,而不是您需要皇冠!正是因为佩戴在您身上,皇冠才有资格称之为皇冠!事实上我们准备了二十几个皇冠,鸽血红、祖母绿、皇家蓝……图纸在这里,您看看哪个比较合心意?”
“……这也太狗腿了!”魔王忍不住槽道。
“这叫血脉姻亲之间的互相帮助!”主教纠正。
阿诺米斯扭头问奥古斯都:“你到底有几个女儿???”
奥古斯都淡定得很:“我还有姐妹。”
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神权与皇权的斗争贯穿历史,但在更多情况下,它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只要是权力,就可以拉拢。在争取盟友这件事上,奥古斯都简直无懈可击。
“接下来是继任宣讲……然后还有公众庆典……”
冗长的介绍还在继续,到后面阿诺米斯实在听不下去了,尤其是“给魔王套个金链子拴在战车后头,从东广场一路游行到西广场”的部分……他的视线微微漂移,打量起墙壁上的装饰画,心里有些黯淡。
真的就这样了吗?
给奥古斯都当狗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他看起来很懂可持续发展,对魔族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偏见……更何况也轮不到自己答不答应……
可就是不甘心啊。心底里的某处躁动不已,永远无法停下。
“你在看什么?”奥古斯都忽然问。原来在他发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安排完毕退场了。
“斐波那契螺旋线。”阿诺米斯下意识说。他面前的装饰画呈螺旋状,看起来很像鹦鹉螺的剖面图,这种图形又被称之为黄金分割线。“从数列的第三项开始,每一项都等于前两项之和,按照这个比例绘制出来的图形,就是斐波那契螺旋。”
“这个呢?”奥古斯都指了指旁边那幅,看起来很像密密麻麻的正方形马赛克。
“希尔伯特曲线。”这个词蹦出来,比思考的速度还快。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这是一条连续的线,你看,左上角是起点,右下角是终点。它的特性是数学理论上的,只要一笔就可以填满整个平面。”
“你还真是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奥古斯都沉吟,“这个呢?”
“科赫雪花。”
“这个?”
“……”
接连不断的奇怪名词,阿诺米斯比奥古斯都更困惑,自己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知识范围这么奇怪?辨认完最后一幅装饰画,阿诺米斯下意识赞叹:“帝国的数学水平比我想象中还惊人……”
奥古斯都奇怪地看着他。
阿诺米斯回以迷惑。
“这不是帝国的东西。”奥古斯都说,竟有点斟词酌句,“或许不该由我告诉你,不是这个时间,也不是这个地点。但我不屑于骗你。”
“什么意思?”阿诺米斯隐隐不安。
“这是半羊人皮。”奥古斯都平静地说。
“……”
魔王微微张口,又闭上。半羊人皮,每个字拆开来他都懂,合起来却跟外星语似的。
奥古斯都解释道:“大约两百年,我的祖先围剿了半羊人聚居地,这些都是那时候的战利品。以现在的视角来看确实可惜,如果他们能活下来,想必能派上用处吧。”
铁蹄、枪林、还有燃烧天空的火焰,女人和孩子在黑烟中尖叫,剥皮流出来的血渗进土里,直到很多年后都不曾褪去。一整个族群被风干鞣制,变成了满墙的装饰画。
阿诺米斯忽然跪下来,无法控制地干呕,心脏剧烈抽痛。
奥古斯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位置上,“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人类。大约两百年前,统治着枫丹白露的是提乌斯家族,诞生了一个以太阳为名的王子,人们称呼他为白王子。在一个错误的春天,他被黑魔女[2]蛊惑,允许大量魔族定居在人类的土地。想必你也知道,即使不考虑种族差异,移民这种东西也相当不稳定,只要人口比例增加,就一定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