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嗯,大致上了解了。”半晌,阿诺米斯才反应过来结束了,“但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出来?”比如说攒着青霉素这个大杀器,怎么还会沦落到投奔魔族的地步?听起来真的很抽象啊!
老头一惊,连忙趴伏在地面,“我该死!我该死!但这万能药绝对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在皇家大学找到的……”
“啊?”还有瓜?
老头的嘴角颤动了一下,不安地说:“是在一块『灾厄石碑』上见到的。”
阿诺米斯:啥?怎么又蹦出来个新名词?而且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背着我拉小群了?可恶啊!难道只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吗?泰尔呢,泰尔快救一下!你不是个大笨蛋吗!
泰尔:啥?这是啥?为什么陛下看着我?难道他发现我不知道了?不行!绝不能被陛下发现我是笨蛋!跟着他们一起点头好了!
见没有人提问,阿诺米斯也只能把灾厄文书的事暂且按下,问起刚刚疑惑的事:“如果这真的是你宣称的万能药,你有什么理由,不用它治疗人类,反倒是献给魔族?”
“那当然是因为陛下英明神武、举世无双——”
“算了,跟人类没什么好说的。”阿诺米斯举起陶壶作势要砸。
“我不是医生!”老头凄厉道,声音嘶哑叫人心颤,“我也从来没机会当学徒!都是编的!假的!我就是个小混混……一辈子都在臭烘烘的贫民窟里……但万能药是真的!我真的用它治好过很多人!”
魔王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老头不敢再有所隐瞒,“……后来,有一个贵族找到我。他的孩子生了重病,就连教会的神官也毫无办法,他只能找我碰碰运气。”
“你没能治好她。”阿诺米斯了然。
“她死了。吃下万能药之后不久,她忽然呼吸困难,嘴唇也变成了紫色,不一会儿就死了。”他举起那只缺了几根手指的手,“他们判我有罪,要一根一根砍掉我的手指,所以我跑了。这就是我来到这里之前的故事。”
阿诺米斯:啊这,竟然是过敏……
要不是这个不幸的例子,他差点就忘了还有青霉素过敏这回事。点亮新科技树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就他所知,正常的药物研发流程,从动物实验到人体实验到量产,有着很漫长的流程,这都是人命堆出来的经验。
看来还是有点粗糙,不太适合大范围推广。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见魔王久久没有回应,老头害怕了起来。他急了,恨不得剖开心脏给魔王看:“陛下,我的一生都是假的……但是,万能药一定是真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行,我知道了。”阿诺米斯点头。
老头紧绷的呼吸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谢谢陛下……谢谢陛下……”这样一来,即使是赴死,也没有遗憾了,“请容我再讲一下这个绿毛的培育技巧……”
“没事,不急。你可以之后再示范给我们看。”
“……?”
阿诺米斯把小药瓶放到泰尔手里:“去帮我找一下塞列奴,让他把里面的东西复制几份,维持时效大概六小时?注意别弄混了,真货做下标记,我可不想不小心把真的用掉了。”泰尔得令,小跑到门边的时候又被叫住,“呃,别跟他说人类的事……总之先随便糊弄一下吧。”
道理很简单,青霉素是杀菌类的药物。用『谎言』复制几份出来使用,即使一段时间后青霉素会消失,但是致病菌被杀死这个事实却可以保留下来。反正原版药物在人体内超过六个小时也会代谢掉的嘛……
俺们魔法世界观就是这样的.jpg
老头看看魔王,又看看泰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泰尔哒哒哒带着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小药壶跑回来的时候,无法掩饰的震惊闪过他的眼睛,双手也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一滴浑浊的眼泪,沿着老头脸上的沟壑滑落。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接药,可半途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魔王先一步握住了它,那只脏兮兮的、指甲里满是黑泥、褶皱里藏着无数污秽的手。
“如果你一定要什么原因的话,”阿诺米斯蹲下来,把小瓶子塞到他手里, “今日不宜死亡,嗯,我说的。”
可下一秒,魔王的声音冻结了。
他低头,看见一小截莹白的骨刃贯穿了自己的胸膛,血色渐渐在衣襟上晕染开。骨刃的另一头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奴隶妹妹。他们这才看清小女孩的脸,如此苍白,如此冰冷,眼仁里是一片纯粹的白。
她张开口,发出了莎乐美的声音:“给我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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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七艺:逻辑、语法、修辞、数学、几何、天文、音乐
#下一次更新在周六!
第36章
阿诺米斯怔怔地看着小女孩, 手里一松,装着青霉菌的小瓶滚到角落。他张开口,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只有泛着泡沫的血从嘴角不断溢出。视野中,小女孩踮起脚尖, 朝他伸出双手, 这下能摸到头了。那并不是人类的手, 而是用什么野兽的爪子随便拼上去的,利爪尖尖,像要拥抱似的揽上他的后颈。
“喂, 你——!”法斯特握住了兽爪。
即使无法使用魔法, 祂的身体依旧具有龙的强度, 拿捏一具人类的尸体还是很容易的。祂只是不理解地看着阿诺米斯, 困惑于这家伙怎会如此的脆皮?先前不是成功制服了失控的塞列奴吗?不是能够给自己这具龙的身躯造成伤害吗?对于魔族而言,力量和身体的强度是有直接关系的, 没道理啊。
虽然被捅了,肯定也能活过来的……对吧?
祂没来得及想更多, 因为手里忽然一轻, 只剩个兽爪。回头一看,小女孩竟主动断了手, 再次扑向阿诺米斯。那只断下来的兽爪竟还在扭动, 与祂深深地十指相扣。
“啊啊啊!!!”法斯特发出一声惨叫, 疯狂甩手跳脚,活像第一次见到南方大蟑螂。
法斯特,出局。
虽然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祂争取到的这一点点时间,足够泰尔反应过来了。
这小孩莽得要死, 跟同龄人打架可从没输过;要是谁敢说他妈妈或者魔王陛下的坏话,就算是大人,鼻子也给他打歪。只见他抄起椅子就是迎头痛击,砰的一声,小姑娘的头飞了出去,轱辘辘滚了好几圈才撞上墙角停下。
头飞了,身体还在。
“……”
泰尔果断又一次抡起椅子,可这次奴隶哥哥冲了出来,试图从椅子下保护自己的妹妹。然而这营养不良、饿了好久的奴隶,哪来的力气跟泰尔抗衡?眨眼间便和妹妹一起被打飞出去,血从额头流下来,可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抱着妹妹的手。
赢了,然后呢?
泰尔拎着椅子,愣愣地站着。然后他触电般扔下椅子,跪在了魔王身边。好多血……要止血……红色看得他直犯恶心,冷汗湿透了后背。他伸出抖得厉害的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住陛下的手。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兽爪的法斯特站在了对面。很难形容那是什么表情,本以为这家伙会幸灾乐祸,可竟然是满脸的茫然。
“快救救他……”泰尔小声哀求。
“哦、哦。”法斯特如梦初醒,单膝跪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不会。”
“你——!”
下一秒,泰尔眼睁睁地看着那漂亮的红瞳扩散,胸膛也停止了起伏。他的思维停滞了,呆呆地跪着,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倒是法斯特抿紧了嘴唇,犹豫着伸出手,似乎打算为魔王合上眼瞳。
可祂的动作一滞,忽然站起来,凌厉的目光扫过阴影中的兄妹。祂发现的还是太晚了,小女孩的尸体急遽膨胀,像一枚被引爆的破片式手雷,骨片如暴雨般铺天盖地。对龙魔女而言,只是纸片割伤的程度;但是对在场的其他人,就是被击碎成肉泥的灭顶之灾。
泰尔视线中最后的画面,就是法斯特在爆散的骨雨中遮挡双眼。
但是他无法再思考了,因为一枚骨片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击碎了他的头颅。
……
“泰尔,怎么了?没事吧?”
阿诺米斯伸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陛下……?”泰尔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什么情况?他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地牢,光线昏暗、气氛冰冷。被人马押送过来的人类躺在干草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当目光落在阴影中的奴隶兄妹身上时,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这惨白得不自然的肤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一直被哥哥藏起来的脸……这么多的疑点,竟然全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