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后退什么?”阿诺米斯纳闷。
“不就是一头鹿,你犯得着吗!”屁股大大又后退一步。
但是,屁股大大的争辩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寒冰自他的爪子往上蔓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冻住了半个身子。滚雷般的低吼,龙息灼热,喷涌而出。但就连那能熔化钢铁的热度,也无法与抵抗寒冰侵袭,瞬间被凝结成火焰形状的冰丛。
最后一丝热气呼出,黑龙维持着挣扎的姿势,冻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
“我不喜欢你的做法。”法斯特轻声说,“忤逆我们的就让他死去,何必多费口舌?”
噔!噔!咚![1]
仿佛有一道令人心肺骤停的bgm响起。
如果阿诺米斯是一只猫,现在全身的毛都该炸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让那些因紧张而发出低吼的亚龙人们快点跑路,然后努力酝酿情绪,力求让自己像个城府深沉的魔奸(*魔奸,他刚发明的词汇,指背叛魔族投奔人类的家伙)。但是一转头,看见法斯特脸上那鞋印子,一秒破功笑了出来。
法斯特不明所以,干脆切入正题:“所以,你也是勇者?”
阿诺米斯微笑不说话。只要不说,就不会犯错。
“原来如此。”法斯特若有所思,立刻脑补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所以你才会是这副长相。呵,要对付那家伙,确实是不错的办法。这张脸是怎么做到的?你的权能?还是说你们终于找到了艾萨尔的尸体?”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题?
……别把你爹的尸体形容得好像不小心忘记扔哪的垃圾啊!
笑容挂不住了,魔王立刻转移话题:“总之,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计划[2]。”
“那位大人?”法斯特茫然了一瞬。但是祂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知,点点头道,“那位大人让你做什么?”
太好了!这家人果然都是笨蛋啊!阿诺米斯感动得快哭了,立刻开始口胡:“我们正在尝试改造魔族。”
“改造?”法斯特皱眉。
“自古以来,人类和魔族为什么敌对?因为魔族吃人。就是说,只要能改变这种食性,两族之间就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也就不必再因为战争流血。”
“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嘴角下撇,不加掩饰的厌恶浮现在少年脸上,“这不过是群劣等的、野蛮的、毫无文明可言的东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不是,那什么……阿诺米斯有点懵,“劣等……指的是魔族?”
“不然呢?”
冰霜蔓延,构筑成尖刺状的王座。法斯特沿着着冰的台阶拾级而上,矜持坐下,翘着脚审视阿诺米斯。毫无温度的冰冷眼眸中,倒映出魔王错愕的神情。
一直以来,他似乎理解错了某些东西。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法斯特拍拍黑龙的冰雕,笑得轻蔑,“哪怕只是让他们做最简单的事,这群蠢货也能搞砸一切。这就是魔族啊!被食欲支配,吞噬血亲;被繁殖欲支配,生下怪胎;被求生欲支配,谋杀孩子……这样丑陋的生物,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脑子里只有肮脏欲望的东西,怎敢与人类相提并论?”
“但是,你说塞列奴流着肮脏的血……”阿诺米斯似乎正在接近真相。
“啊,那个。”法斯特抱住双臂,指甲深深陷进衣料,狰狞得像撕碎蝴蝶翅膀的孩子,“魔族的血统,难道还不够肮脏吗?那家伙,明明流着人类的血却不知道珍惜,就是因为这样我才——”
才如此嫉妒。
竟然是嫉妒。
人类多好啊!法斯特一直这样羡慕着。他们是那么优雅美丽,创造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文学、绘画、音乐、舞蹈、律法……这就是文明,这就是秩序,是黑暗蒙昧的世界中一捧璀璨火花。在这文明的火光前,那些劣等魔族又算得上什么呢?
阿诺米斯瞳孔地震:我超!魔奸!这家伙竟然是个魔奸!
哄堂大孝了兄弟们,魔王的崽竟然是个魔奸!
“你这是什么眼神?”法斯特眯眼。
理智上,阿诺米斯知道此时应该顺着祂的话说下去。可不由自主的,他想起小小的灰鸟,哭泣着求他不要吃掉爸爸;还有密米尔,孤身一人坚持了百年,只为一个没能实现的梦想。他知道魔族有多么愚蠢、蒙昧、残忍,但同样的,他也知道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他们有多努力。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法斯特这样侮辱他们!
“我不认为如此。”魔王站在低处,仰起头时气势却分毫不落下风。红眸燃烧,摄人心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人类并没有比魔族更文明,魔族也并非野蛮蒙昧。会这么想的你,既不了解魔族也不了解人类——你什么都不知道,法斯特。”
“哈?”愤怒翻涌,法斯特猛地站起来。走了几步,祂忽然回过味来,盯着这个为魔族辩解的人,意识到了什么。祂舔了舔嘴唇,瞳孔放大,“你说你是勇者……你的权能是什么?”
“……”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暴怒的法斯特发出一声尖啸,大地震颤,尖锐的冰棘接连贯穿地面,如獠牙般袭向魔王。一阵天旋地转,阿诺米斯重重跌落,好一会儿停止了思考。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被阴影所笼罩,而四周翻搅着灼热的白色蒸汽。
一柄乌黑长枪钉在他面前,寒冰仍在向四周蔓延,却毋庸置疑地、无法接近魔王一步。
塞列奴向阿诺米斯伸出手,微笑道:“我没有来迟吧?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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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噔噔咚:inm民特有的恶臭梗就不解释了
【2】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计划:出自奥特曼
第26章
白鸟召集了城堡中所有的魔族。
尽管不认为塞列奴会输,也不相信城堡的防御会被打破,但她还是做了最坏的准备,必要的时候会带着所有人从密道撤离。
王座厅里气氛沉重,没人有心情说话,只剩下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白鸟啃完一个蛋,一旁的小灰鸟赶紧又递上一个。都是刚从家里偷来的。她已经这样连壳带馅啃掉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让骨折痊愈。
“我们不去帮忙?”泰尔小声问。
“帮倒忙吗?”白鸟柔声问,“魔法三大基本定理会背了吗?”
泰尔识趣地闭上嘴。
“奥维尔,你来。”白鸟忽然点名。
“哦!哦……”
小灰鸟放下鸟蛋,老老实实答道:“魔法的根源是精灵。也有一些地方用其他词汇代指精灵,比如‘以太’、‘奥拉’、‘太一’之类的。释放魔法,其实是通过驱使精灵,在一定范围内产生特定的效果。因此,三大基本定理分别为:呼唤精灵的名讳,使用可理解的指令,支付相应的代价。”
“但塞列奴不用这些。”泰尔不解,“他只要打个响指,就什么都有了。”
“事实上,就连打响指也是不必要的。我问过他,那只是习惯而已。”白鸟时不时看向窗外,观察是否有敌情,“塞列奴使用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魔法,而是『权能』。”
“权能?”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平时用的魔法,实际上是与精灵进行等价交换。但『权能』不是这样的,它是在对精灵进行‘支配’。当你跟某人平等交换时,需要沟通和理解;但当你试图支配,那就只需要暴力。塞列奴还有法斯特,拥有的就是这样的绝对暴力:毋需任何指令,他们就是规则本身,精灵会遵从他们的意志行动。”
“真好啊,我也想学这个。”泰尔露出学渣特有的羡慕目光。
“权能是无法通过学习获得的。”白鸟敬畏地说,“那是神明的奇迹。”
……
树影幢幢,在近百米高的参天巨木下,极寒与炽热的领域碰撞,乳白色的蒸汽如梦境般涌动。被白鸟誉称为奇迹的二人,一个执剑,一个持枪,视线紧锁对手,正缓慢而谨慎地……二人转。
双方的武器都靠刺击作为必杀,若是一击不中,露出来的破绽足以被对手翻盘。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正因如此,谁也没有先出手的打算。
“这时候,你倒讲究起‘保护弱小’了?”法斯特右手执迅捷剑,左手背在身后,侧着身以减少被攻击的面积,故意挑衅道:“艾萨尔吃掉我的鼠兔的时候怎么不吱声啊!”
长枪抖动,弹开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塞列奴反驳:“之后不是抓了新的给你吗!”
“那不一样啊!就算再抓十只、一百只,都不是我在乎的那一只!”说着说着,法斯特自己先破防了,“我每天早起去采沾着露水的苜蓿,一天三次替它梳掉浮毛,夜夜抱着它一起入睡,对它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结果晚餐的时候发现它在锅里……我拼命地呕吐,但最后什么也没吐出来。”说到伤心处,冰剑的轨迹都凌乱了起来,祂咬牙切齿道:“我早该想到的,在他说这兔子真肥的时候就该想到的,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