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是魔王,我就是规矩。”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阿诺米斯以为她睡去了,才听到不再掩饰虚弱的声音,“你怎么给?”
  这就是希望。阿诺米斯忽然松了口气。支撑一个人活下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希望。
  “我有一个绝妙的办法,可惜现在时间不够,没法详细解释。”这不是胡诌。根据他的记忆,仿生义肢的技术壁垒其实没那么大,在这个时代应该是能复刻的。但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听起来也确实像在口胡,所以他又郑重承诺道:“如果我做不到,你也可以选择努力活下去,活着杀死我。”
  黑鸟死死地盯着魔王,“在杀死你以前,我是不会死的。”
  阿诺米斯:……你倒是给我记住前提啊!别只记结论啊!
  在黑鸟一眨不眨的注视中,火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冻结的羽翼碎成了一千片。
  ……
  众人散去。谁也没注意到,那些尚未清理的寒冰碎片,凭借着空气中的水汽,不断蔓延生长,一个银色的身影缓缓成型。祂借着黑鸟作为媒介,在魔王敞开大门的瞬间,入侵了防御森严的终末城。
  但也许,这并不能称之为入侵。
  祂对自己轻声说:“欢迎回家。”
  ……
  阿诺米斯贴着卧室的门跪下,干呕起来。
  连续熬了好几天的夜,又承担了如此沉重的压力,最后还亲手打碎了黑鸟的羽翼……他的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抗议排山倒海而来。咽下泛到喉头的胃酸,他想到床上躺会儿,却发现脚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没有叫任何人来帮忙,只是慢慢地蜷缩在地毯上,抱紧了自己。
  魔王是不可以软弱的。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
  睡意朦胧间,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话。
  『为什么把他制作得这么……显眼?』
  『这还用问?我是白毛控啊!』
  『……吔,死宅真恶心。』
  『喂!』
  “喂!”声音从上方传来。
  阿诺米斯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于是又闭上。天色似乎已经暗了。这可太常见了。当代大学生现状:给自己定个每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直到迟到也不可能爬起来的。眼睛一闭一睁,一整天就过去了。
  啊,现在可不能浪费时间……
  感觉精神好了很多的阿诺米斯,刚想伸个懒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鬼压床?
  他再次睁开眼,恰对上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冰蓝色眼睛。
  阿诺米斯:……
  客观评价,压在他身上的是个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有着月色辉芒般的银发,以及一双令人想起极北冰川的眼睛,高傲、美丽、不可方物。少年歪歪脑袋,似乎在等魔王的反应。洁白龙角上镶嵌着的银饰,在黑暗中细碎闪烁。
  少年就是没有性别的、暧昧的、朦胧的、惹人遐想的……但问题是大半夜的,一个一看就不是人的谜之生物摁住你的手骑在你身上,无论长得多好看,都只会像个恐怖片里的女鬼啊!!!
  他说这个世界可怕,只是感慨一下弱肉强食的残酷而已!不是说要变成灵异世界观啊!
  “真是张惹人生厌的脸啊。”法斯特轻声说。带着怀念和憎恶。
  阿诺米斯: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真是抱歉啊……个鬼!我长什么样都是妈妈生的大宝贝!很骄傲的好伐!要你这个女鬼指手画脚!
  “我一直知道那家伙有恋父情结,但没想到能恶心到这个地步。”冰冷的手指掐上阿诺米斯的下颌,捏着他的脸左右摇晃。“嗯……也不像是动过脸……”忽然的,法斯特低头在他颈边轻嗅,眉头微皱,“这个味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诺米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靠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法斯特挑眉:“我不是女的。”
  阿诺米斯:悲!又来一个男同!我不要被撅口牙!!![1]
  唉,你们这些异世界人(指指点点)。
  阿诺米斯:“不行,男男更加授受不亲。”
  法斯特兴致盎然:“我也不是男的。”
  阿诺米斯:“……扶她?”
  法斯特:“?”
  见阿诺米斯不继续说了,法斯特只当他吓傻了(这么理解其实也没错),松开钳制住他的手,又轻佻地拍拍他的脸颊。
  “嘘——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杀死一个傀儡又有什么意思呢?”法斯特笑容甜美,像把蚂蚁碾碎的孩童,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残忍,“当然要当着那家伙的面,把他珍惜的东西一点一点撕个粉碎,再活生生地扔回到他脚下。”
  阿诺米斯脸色惨白。
  法斯特一脸得意。
  下一秒,阿诺米斯哇的一下吐在了法斯特身上。
  委实怪不得阿诺米斯。他今天本来就一直要吐不吐的,一口气梗在胃里正难受着。这下法斯特一来,城堡里被祂搞得很冷,这家伙还骑在他的肚子上,不吐出来才奇怪呢!
  法斯特愣愣地看着沾满秽物的双手,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祂发出一声超高频率的尖叫,由于频率太高,阿诺米斯甚至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振动穿透身体,震得他有些发麻。如果不是终末城编织了防御魔法,现在搞不好就碎成废墟了!
  趁这机会,阿诺米斯使劲一推,竟成功地从法斯特身下挣脱出来。
  本来,法斯特应该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可俗话说得好:拖把沾屎,吕布再世。虽然既不想把自己比作拖把,也不想跟屎尿屁扯上关系,但是阿诺米斯还是毅然决然地抓住这一线机会,抓住了门把手准备跑路。
  想了想,不对啊,能跑哪去?
  如果塞列奴还没回来,整座城堡里的人都不够这疯子玩的。
  想清楚其中关键,阿诺米斯大喝一声,朝法斯特扑去。他要趁优势还在的时候多搞点事。地毯上,两人以一种无法直视的姿势滚作一团。一个尖叫着:你不要过来啊!另一个舔着嘴角的不明液体,桀桀怪笑:我要吐了!我又要吐了!
  ——以上,就是塞列奴踹开房门时所看到的一切。
  阿诺米斯:“……”(←尴尬得想连夜逃出星球)
  法斯特:“……”(←高频听不见的尖叫)
  塞列奴默默地关上门。
  阿诺米斯:“诶你等等!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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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口牙:实际上就是“呀”。捏他自《海虎》梗。
  第21章
  “我、我不干净了……”法斯特坐在床上,捂脸抽泣。
  塞列奴神色微妙。
  魔王指天发誓:“我没有撅祂。”
  塞列奴一脸卧槽。
  魔王立刻强调:“也没有被撅!”
  很明显的,塞列奴松了口气,然后递上了湿毛巾。
  虽说『谎言』制作出来的东西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但擦拭后污渍转移的这个事实却可以保留。甚至因为这种特性,还能指定丢弃污渍的地点……
  这能力不去做家政真的可惜了!
  阿诺米斯坐在椅子上,一边擦脸,一边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诚恳地说,这画面多少有点不可描述。塞列奴赶来后,很快地制住了法斯特。以防万一,他们给祂戴上了刻有符文的秘银手铐和脚镣,塞列奴说这就够了,因为在这里的只是个投影而已。但不知为何,明明是正义执行,看起来却像变态贵族在强迫良家妇女……
  话又说回来,虽然城堡里有刑讯工具很正常,但是塞列奴拿得这么顺手,总感觉有点微妙……
  法斯特悄悄张开指缝,与魔王对上视线的瞬间,立刻泫然欲泣,我见犹怜。“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祂像小鹿一样惊慌失措。
  “别装了。”塞列奴无动于衷。
  阿诺米斯刚想提醒他对未成年友善点,就听见这个一百多岁的孩子咯咯笑起来。祂仰躺在床上笑得踢起脚,镣铐叮当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回来趴着,手托腮凝视阿诺米斯,却在问塞列奴:“那你呢?你这个流着肮脏血统的卑贱家伙,又要玩这种愚蠢的过家家游戏到什么时候?”
  法斯特根本没把阿诺米斯当回事。
  在祂看来,这不过是塞列奴用谎言编织出的一个玩具。艾萨尔豢养的这头忠诚又愚蠢的狗,经历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失了智,转而在替代品上寻求安慰。
  这可真是……可悲又恶心。
  “对陛下放尊重点。”塞列奴低斥。
  “尊重。”法斯特咬着这个词,一脸你们这是在玩什么play的嫌恶。“好吧,尊重。”祂拖着镣铐离开床,却在接近魔王前被塞列奴挡下。但祂不依不饶,身体前倾硬是探了个脑袋过来,“尊敬的陛下,你要拿我怎么办呢?”
  “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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