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赵立平起身,直觉告诉他,那晚似乎过了些分寸,但看向张子珩,赵立平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毕竟这关起门来,是他们定远侯府的事。
  我们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我自不会害了她。她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你以后也别去打扰她了。赵立平说。
  张子珩咬牙道:她已经不在那了,你把她弄哪去了?
  赵立平只感觉眉心跳了跳,他是知道张子珩贼心不死的,此刻听到这话却觉得很想上前再打他几拳泄气。
  但想到上次纯是误会,心中一时多了几分歉意,便将想打人的想法压下去了,至于当时不让他继续科考的事,也打算直接作罢。毕竟张子珩过后也会知道自己的名次,不如直接告诉他。
  你今科秋闱榜二十,还算不错,继续备考,想来年春闱能取得还算不错的名次,以后也不是白身了。
  那为什么我爹说我落榜了。张子珩愣愣地问道。
  当初打断你腿后,你爹答应我你不会参加来年的春闱。赵立平唇角微勾,面上有些漫不经心的玩味,朝张子珩看去:怎么?你很生气?
  张子珩捏紧了拳,想到父亲自作主张地替自己做的决定,想到赵立平对陆雅雯的漠视。
  他们掌着权,便可以一切都按自己的喜好来,没人能顾忌到我们,似乎我们只是他们圈养的鸟儿一样,可以随意拿捏。
  那他
  又如何能认下呢?
  他怎么能接受呢?
  赵立平可以不查什么,直接命人打断自己的腿,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撼动什么,所以就算杀了自己也不算什么。
  爹爹虽说在当时站在自己这边,但转个头对上赵立平的威势,不也一样退避三舍?
  我要考,我要进朝为官,我要做很大的官,不让你再随意欺辱于我。张子珩沉声说道。
  赵立平听了轻笑两声,提步出了屋,丢下一句记得把银子送过来。
  丫鬟跟在后面也出去了,到了门口还转过头来白了张子珩一眼:谁家志向是如此这般的?说完追着赵立平出去了。
  张子珩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丫鬟的嘲笑,赵立平的不在意,就充斥着他的脑海。
  还有
  自己真的榜二十了?
  他挣扎着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只见外面是个大院子,左右有两个偏房,正对的就是大门了,院里有两个丫鬟在洒扫,看着是粗实丫鬟。
  没人管他,张子珩提步便往外走,出了门才发现是西市,这边他很少来过。
  他挣扎着走了回去,只想问问父亲,就那么怕赵立平吗?明明当日之事他没什么错处,被打断腿还得应承下不考春闱。
  那这御史还当来作何?
  明明可以弹劾,却什么都没做,怎么最后需要明哲保身了呢?
  还有,他已经大了,为什么还要替自己做决定呢?
  等张子珩找到父亲,一句一句质问的时候,却被张御史一句还学会买醉了给打回了原地。
  你今时能买醉,明日是不是就敢提剑去找赵立平拼命? 张御史抬手直接甩了张子珩一巴掌:为父做御史这些年,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岂是你一介少年郎能看透的?
  张子珩攥着拳,额角的青筋跳着:看透什么?看不透又如何?孩儿没错!凭什么要受这折辱,凭什么要放弃春闱?赵立平就只是个承袭的侯爷罢了,处事如此嚣张,就由着他骑在头上吗?本就该弹劾他,可你偏要忍!
  不忍能如何?我只是御史!张御史颓然坐下,想起那日赵立平平静说话的样子,他不能去赌,偏这儿子看不透这些。
  在没能力之前,只能蛰伏,若不能保护自己,如何让自己有强大的机会呢?张御史失望之极,忍不住摇摇头:儿啊,别给家里惹事端了。
  蛰伏? 张子珩喃喃道,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断的腿,脑中是在庵堂麻木的陆雅雯,眼中满是茫然,可孩儿怕,怕蛰伏到最后,只剩满心的麻木,忘了今日的屈辱,忘了自己想要的公道。
  他怕时间太久,自己也没法救陆雅雯了。
  明明当时,也曾有过喜欢。
  此刻回首,只觉似乎看不清原来发生的那些了。
  他为了要报复陆雅雯而读书,却在陆雅雯落魄的时候慌了手脚。
  也许一开始想报复的人错了,最该报复的明明是赵立平罢了,但却连赵立平一根手指头都触碰不了。
  张御史伸手拍了拍张子珩的肩头:儿啊,听为父一句劝吧,定远侯府不是我们可比肩的,就算明年春闱你能荣登榜首,也做不了什么
  张子珩摇头,提步出了书房,声音有些暗哑:爹,我会继续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也许没法撼动赵立平,但也要往能撼动的路上走啊。
  不然就没有推倒他的一天,就只能仰望。
  张御史忍不住叹息,却知道自己没法拦住他了。
  张御史叹息道:你若真想同赵立平抗衡,便要做好身死的打算
  九月底,侯府放出侯夫人有孕的消息。
  一时间,宫中的赏赐,相府的礼,都送了过来,公主府也送来了贺帖。
  十月初,陕西那边传回消息,赵志远死了。
  随军押送粮草前往陕西边境时,于途中遭遇流窜乱民袭击,护粮军士虽奋力抵抗,却因乱民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终是寡不敌众。
  赵志远为护粮草不被劫掠,亲持兵器上阵,最终力竭战死,尸身被部下拼死寻回时,早已满身血污,面目难辨。
  第80章
  当赵志远身死的消息传回府中时, 赵振江直接急晕了过去,赵宏文守在床前,寸步不敢离。
  等赵振江醒过来, 赵宏文忙凑了上去:爹,您别伤心了, 事情发生了那也没法啊。
  没法?没法你咋不替你大哥去死?赵振江照着赵宏文的头就甩了一巴掌。
  赵宏文一时没立住,被巴掌扇得后退了好几步, 一时间感觉自己有些愣愣的。
  爹,你在说什么啊?赵宏文不敢置信地开口:我虽说不如大哥,您也不用盼着我去死吧。
  赵振江此刻脑中全是赵志远身死的消息,对于这个自己一向不待见的二儿子其实没啥感情。此刻见他在自己面前晃,更是觉得心烦。
  今年秋闱又落榜了,学了那么久就考成这样,你还要我怎么说?赵振江怒目而视:给我滚出去!
  赵宏文咬咬牙, 退了出去,出去后心中又轻快了几分, 虽说自己从小不得喜欢,但现在不也只有自己一个儿子了?
  老登就算不喜, 也没什么办法,以后百年之后不也只能靠自己?
  赵宏文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赵振江的院子, 就要往外去寻花问柳, 毕竟当时被赵立平打的伤已经好了,此刻又可以胡作非为了。
  只是才刚走了几步,就被匆匆前来报信的小丫鬟给撞一边去了,本就在赵振江那受了气, 此刻哪里能容得一个小丫鬟也在自己的头上撒野?
  当即叫住小丫鬟就训斥道:你走路不长眼啊!本少爷也敢撞!
  丫鬟听到声音忙停了下来,一看自己不小心撞的是赵宏文, 吓得忙跪了下来:二少爷,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夫人不好了,奴婢急着、急着报信才冲撞了您,求您放了奴婢吧!说着抬起头来看着赵宏文,一双眼睛早哭得红通通了。
  赵宏文也知道长嫂常氏自那事后惊惧,一直没好,染了疾却一直没请大夫来看,父亲也怨她没有处理好当时老太君来府上闹的事情,就这样一直拖着。
  父亲因为兄长的死讯晕厥,常氏本就久病,只怕也过不了这个当口了。
  赵宏文都懂这些,但没打算管这些。
  常氏身边伺候的这个丫鬟赵宏文很喜欢,但是常氏在那,他一直都没能得手,今儿有这样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当即上前将人一拉,拉到怀中来,伸手摸了一把丫鬟的小脸,笑呵呵道:既然要赔罪,就把你赔给本少爷吧,伺候好了,收你做姨娘!说着扛着就要往自己的院子去。
  丫鬟一张脸瞬时一白,挣扎道:二少爷,奴婢是大少夫人那边的丫鬟,可由不得您欺负!
  赵宏文本就被赵振江打了,心头正有气呢,此刻见一个丫鬟也看不上自己,当即放下手一巴掌扇了上去,一边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等大嫂一死,你们这些丫鬟小厮不都是本少爷处置的玩意,你以为你是谁?
  丫鬟被打得踉跄两步,却又被赵宏文抓住头发,直接就往赵宏文的院子带,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没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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