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侯府的路不远, 刘盼却想时间慢点。
  不想去面对这些。
  就想这样窝在赵立平的怀里,去逃避,不敢面对。
  刘盼感觉自己好像没做过错事, 但是此刻想想,当时的何姐姐, 和现在的陆雅雯,她们身上所受的苦难, 好像都与自己有干系。
  何姐姐若不是听信了自己的话,只怕也能挑一门好一点的婚事,可能会夫妻和美,何至于给那糟老头子做了继室?
  陆雅雯若不是因为自己,何至于被草草送走,最终落入那兄弟两的手中,被囚禁至此?
  只是想到这些, 刘盼泪水又落了下来,顺着脸庞而下, 马儿在朝前跑,有的被风吹着扬朝了后面, 砸在赵立平的发丝上;马蹄声停,也到了侯府的大门口, 也有掉在了赵立平的手背上。
  赵立平先下马, 朝刘盼伸手,扶了刘盼下马,两人一起进侯府时,赵立平说:万事有我。
  声音不是以往的柔和, 带了几分生硬,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盼拉着赵立平的手, 耳边听着那话,只觉得不真切,带着几分不敢确信,跟着赵立平一起进了府里。
  今天的守卫比往日都要严密些,都快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境地。
  两人先去的南苑,院子里守了四五个婆子,比往天人都要多。
  赵立平带着刘盼没等通报便闯了进去,甫一踏进门槛,一只白瓷茶杯挟着劲风迎面砸来,哐当一声碎裂在地,瓷片飞溅,堪堪擦过两人衣摆,沾了几点冷冽的水渍。
  内室里,老太君端坐于梨花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声线里裹挟着雷霆震怒,几乎是吼出来的:去找!把人给我找出来!
  奶奶。
  赵立平沉声开口,脚步未停。
  老太君猛地抬眼望过来,视线触及他紧牵着刘盼的手时,眼底的怒火骤然翻涌,目光又冷了几分,却强压着怒意,一字一顿问道:你查得怎么样了?
  赵立平朝两侧看了一下,老太君让下人都出去,赵立平才问:我听盼盼说表妹接回来了,人在哪里?
  在西厢房住下了,刚吃了大夫开的安神药,已经睡下了。老太君说到这里,面上又难看了几分,看到一旁低着头站着的刘盼,心头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晚点我去看一下表妹。赵立平说着抿抿嘴,声音里有几分疲累,从顺义县回来的路上,孙儿又遭遇了刺杀。
  那边老太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刘盼一听刺杀忙捉住赵立平的手,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赵立平抽回手来,给了刘盼一个安心的眼神,对上老太君关心的目光,则是继续说道:和以往的刺客一样,今儿侥幸捉到一个活口,但那贼子被捉后立刻就咬碎毒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死了。
  老太君手扶在扶手上,指节有些用力,此刻都有些泛白,既是刺杀,如何能留活口,出门前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
  以往的刺杀,孙儿都怀疑是二叔那边下的手,只是这次在顺义县的路上堵着,堵了表妹,堵去顺义县的我,看来是已经等不及了。赵立平说起此事,面色冷峻,心中也格外憎恨。
  刘盼站在一旁,见他们谈起这事,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待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怕老太君见了自己又讨厌。
  老太君叹了口气,说起了陆雅雯,她又愁闷了起来:雅雯,雅雯只怕受了惊,出了这事,卢家的婚事也只好退掉了。侯府家大业大,养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等过些日子,便收进府中吧。
  刘盼听了,忙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心中有苦闷,也带了丝委屈,但比起陆雅雯所遭遇的,真不算什么。
  她不敢让自己掉下泪来,只是刚擦了一把,泪水又赶紧盈满了眼眶,忙又擦了一把。
  衣服摩擦带出声音来,赵立平朝这边看了一下,重新看向老太君时,却说:等表妹过些日子好点了,我会问一下表妹的意思,她要如何,再定吧。
  老太君没指责,应下:好。
  赵立平朝刘盼伸手,打算带刘盼走,刘盼都把手递给赵立平打算走了,却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来,朝老太君问:奶奶,那常氏呢?
  就这样把人捉到这边来了,赵致远知道定会追过来。
  已交给婆子审问了,此事你就不用管了。老太君有些头疼地摆摆手。
  赵立平见此,带着刘盼出去了。赵立平和刘盼一出去,红运便带着丫鬟进去伺候了。
  刘盼想去看一下陆雅雯,便去了西厢房,赵立平本是打算在外面等着,刘盼才进门,就被个婆子挡住,她横臂挡在那里,冷冷地说道:表小姐已经歇下了,少夫人就不要去打扰了。
  赵立平朝里走了一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婆子,那婆子手也不敢伸了,忙退一边去了。
  刘盼紧了紧拳,进了厢房,这里没有屏风,进去后便看了个大概,里间的拔步床上,青纱帐半垂着,陆雅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头来,一张脸还是和今儿看见的一样惨白惨白的。
  她发髻松松垮垮地支棱着,几缕乌发垂落在枕畔,衬得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
  屋角的铜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
  睡着了的陆雅雯照样眉头紧锁着,似乎梦里也不得安稳。
  刘盼看见这样的陆雅雯,不敢上前。
  赵立平跟了进来,远远地看了陆雅雯一眼,便朝刘盼说道:好了,人也看了,便随我回去吧。
  刘盼由着他拉着自己回了东苑,回了屋里后坐在凳子上,突然只觉面上一片冰冷,抬手一抹,竟是眼泪。
  赵立平站在刘盼面前,看她这样,轻叹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我也改变不了,只能往前看了。
  当时陆雅雯做的那些事情,不管如何,自己一定是会把她送走的。
  送走的路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所愿,既是因自己而起,这仇自己自会帮她报了,往后要是她愿,自己也可以让她在侯府的后院住下。
  真要怨,那也只能怨畜生格外恶毒,竟是生出这样阴毒的招数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刘盼扬起脸来,赵立平抬手便给她把眼泪擦去,有我。
  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会立在前面。
  侯府交给了自己,不管如何,自己都会挡住所有的风浪。
  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假孕之事得要往后挪一挪了。
  眼泪被抹去了,但又流了出来,刘盼抬手,有些固执地擦去眼泪,想起常氏,觉得还是应该要给赵立平交下底,便将常氏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赵立平手握成拳,良久才说:既是如此恶毒,便不该活着了。
  他们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姓赵,他们不配。
  长辈的私事,他是不该过问的。
  爷爷纳妾,生出两个庶子。
  这十几年来的刺杀,虽说无迹,但自己也猜了个大概。
  当年那场战,二叔赵振江也在,只怕父亲不是简单的战死。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在查,但只是想想自己会得到的答案,和现今发生的事,赵立平拳头捏得死紧。
  庶子心黑,其心可诛。
  刘盼伸手握住赵立平的手,没说什么,就只是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有些低:小心手,别受伤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了刺杀,其中凶险是一点没说。她又不是不知道,毕竟一起经历过刺杀。
  不知怎地,刘盼把脸靠在了赵立平的手背上,低声道:安全就好。
  她已经开始会担心他了。
  只是想到以后陆雅雯也会在东苑住下,她又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心口被什么堵着一样,闷得慌。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毕竟陆雅雯现在所遭受的,其实有他们的缘故,他们为此负责是应当的。
  只是
  只怕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了。
  只是想到这里,刘盼只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又有几分湿了。她怕赵立平发现,忙松开了赵立平的手,眨巴几下眼睛,将泪意逼了回去。
  赵立平轻叹一口气,在刘盼身边坐了下来,他们俩安安静静的,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后,赵立平说:我去一下南苑。
  刘盼没留,由着赵立平走了。
  那边小霜带着两个丫鬟也赶了回来,进屋来后就在旁边伺候着,也没说什么。
  要是小柔在自己的身边,一定会絮絮叨叨地说许多话。
  刘盼在屋里坐了一会,招了小霜过来:听说常氏被关起来了,你派个人去门口看着,要是那边来人,尽快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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