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宋雨用手扇着风,小声说:“齐悦正经撩起人来,真是要命!”
过了一会儿,齐悦才从对面有说有笑地回来:“我去把衣服换下来,影姐说收拾一下马上出去吃饭。”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靠在门后,齐悦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声自语:“啊啊啊,宋雨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十九岁的小孩,害羞起来简直让人忍不住想逗她。但随即,她又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反思:“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呀?那还是我吗?”
原来,就算是看似游刃有余的“钓系美人”,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刻。
齐悦换回原来的衣服出来,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宋雨正安静地靠在门边的墙上等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看你进去挺长时间,有点担心你。”宋雨的语气很自然。
齐悦心里一暖,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我们去吃饭。”
……
夜晚,民宿房间重归宁静。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与在福州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同,这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让两人的内心都无法完全平静。
齐悦在黑暗中转向宋雨的方向,轻轻开口:“宋雨,你现在……还难过吗?”
“难过?”宋雨也转过身,面对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吃晚饭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灿灿的事?”
“……”
宋雨沉默了片刻,在齐悦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诚实地承认了:“是。”
“你在担心她,对不对?还是说……你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当年截然不同的、被改写了的结局?”
齐悦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猜中宋雨深藏的心思。
下午,当她看到齐悦为了一个陌生的孩子那样冷静而坚定地争取时,当她看到灿灿的舅舅急匆匆赶来,那样心疼又感激地接走灿灿时,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九岁的宋予。
灿灿得到了及时的救助,避免了最坏的结局。这仿佛是她十年前那段创伤的一个光明对照版。
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幸免于难?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被至亲抛弃的痛苦?
那种对于命运不公的委屈和失落,在对比之下再次翻涌上来。
她才发现,原来那些伤痕从未真正愈合,无论谢缘带来的伤害,还是福利院里暗无天日的三年,都如左肩上的那道旧痕一样,无法抹去。
宋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抗拒回答齐悦的问题。
她害怕如果将自己此刻那些阴暗的、带着嫉妒和怨恨的复杂情绪全盘托出,齐悦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她?看到别人被拯救,自己却生出“恨意”,这太不堪了。
黑暗中,齐悦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进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她试着说出宋雨的心声:“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灿灿能等来舅舅,而当年的你却没有人来接?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能有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唯独你的故事里,充满了遗憾和伤痛?”
宋雨用力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来。
但齐悦的话锋随即一转,“可是宋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所有我们当时觉得意难平的结局,兜兜转转,都是为了引向另一个更好的开始呢?”
“如果你当初没有被送去福利院,而是一直留在杭州,我们还会相遇吗?你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虽然小姨接你回来晚了三年,但她最终还是把你带回了家,给了你一个新的港湾。你之前不是还对我说‘福州欢迎你’吗?你看,福州的晚风、海浪,还有我们这群朋友,不都是你来到这里之后才拥有的吗?”
“既然一切已经发生,无法重来,那我们就努力抓住现在,好不好?活在当下,比纠结于过去,更重要。”
宋雨抬起眼,在朦胧的夜色中望向齐悦的方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却感觉彼此的心正在贴近。齐悦的话语,像温和的水流,一点一点浸润她干涸皲裂的心田。
她听到自己心里坚冰融化的声音,很轻地回应:“好。”
活在当下,很好。因为当下,有齐悦。
齐悦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温柔地催促:“那快闭上眼睛睡觉吧,明天醒来,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嗯。”宋雨听话地应着,看着齐悦那边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宋雨却久久没有睡意。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伸出一只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窄窄的过道,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齐悦垂落在被子外的手背。
她的温度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宋雨对着熟睡的齐悦,也对着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
“只要最终的结局里,有你,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海风轻轻吹动着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潮声,像是一首永恒的催眠曲。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此刻的安宁与连接,无比真实且珍贵。
作者有话说:
群像的魅力
我们都珍惜当下就足够好了,未来的事情就就给未来吧
第69章 68 烟波蓝
第二天晚上,大家寻了一处相对背风、安静的海湾,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海边烧烤,并期待着能幸运地邂逅传说中的“蓝眼泪”。
周燃和李岱文负责生火和准备食材,火火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时不时因得到一小块鲜肉的奖励而摇尾雀跃。
宋雨则安静地站在烧烤架旁,专注地看着火候,偶尔根据周燃的指示调整炭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齐悦和薛影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看着男生们忙碌,享受着海风送来的渐渐浓郁的烤肉香气。
“悦悦,觉得这次平潭之旅怎么样?”薛影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
“特别开心!”齐悦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愉悦,“能和这么多好朋友一起出来,说说笑笑,感觉特别放松。而且大家性格都很好,相处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是啊,”薛影表示赞同,“都说想知道一个人合不合适,一起旅行一次就知道了。”
“嗯!”齐悦用力点头,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薛影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压低了些声音:“欸,悦悦,你觉得……小雨这人怎么样?”
齐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烧烤架旁那个清瘦的身影。恰巧一阵风吹过,携起一缕轻烟模糊了宋雨的轮廓,她微微侧头躲闪。
齐悦的嘴角上扬,收回目光,看向薛影,“宋雨啊,她人特别好。不只是因为她救过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在福州……最好的朋友。”
薛影暗自思忖:就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两次?除了上次演出那次,还有一次是?”她好奇地追问。
齐悦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是七月十六号,台风‘鹮羽’登陆那天。我为了追学生掉落的报名表,不小心摔在了她店门口,是她把我带进去,帮我处理伤口的。”
薛影有些惊讶:“原来你们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后来才慢慢认识的。”
“不是呢,”齐悦轻声说,“那天之后,我在她店里待了三天两夜。”
短短三天两夜,就让小雨这样放在心上?薛影把这话咽了回去,只是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以前我还总担心小雨融不进我们这个小圈子,毕竟我们都比她大不少。现在好了,有你这个同龄……呃,接近同龄的朋友,她看起来开朗多了,没那么孤单了。”
“可我也比她大四岁呢,”齐悦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轻了下来,“有时候,我也猜不透她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不是说三岁一个代沟吗?”
薛影随手拨弄着自己尚未长起来的发尾,随意道:“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这几个人眼里,你和她,其实都是小孩儿。”
“嗯?”齐悦抬眼。
“你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才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澄澈。对我们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来说,你俩的眼神里,有种类似的东西,都是……没被生活磨掉光的样子。”
齐悦被这个说法逗笑了,接口道:“是不是俗称‘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薛影也笑起来。
齐悦的笑声随风飘到烧烤架旁,让正低头翻动鸡翅的宋雨抬起了眼。
看到齐悦和薛影相谈甚欢的样子,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齐悦开心,她便也觉得淡淡欢喜,重新垂下眼眸,更认真地对待手里的鸡翅,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