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最终化为一声低哑的嘶吼:“你不是他……从这具身体里……滚出去!”
冰刃即将凝成的瞬间——
沈酌清猛地贴近,一把扣住他掐诀的手腕!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阿济,如果我不是他……” 耳畔的气息温热而真实,每一个字轻轻落下,“那与你拜天地的……又会是谁?”
那声音顿了顿,更轻地贴向他颈侧:“你总爱黏着我,把脸埋进我颈窝里蹭,像只认窝的狗崽子。我嘴上总嫌你缠人……”
沈流商猩红的眼眸亮了亮。
“可你不知道,我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轻珩仙君,沈流商他早就爱上你了。”
掌下脉搏猛地一跳。
一缕极细的魂丝悄无声息钻入灵脉。
谢济泫狠狠甩开他。“沈酌清”撞上石壁,又咳出一口瘀血。那人已退至三丈外,眸中怒火翻腾,最终化作一片冰原。
“沈酌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不受控制悲鸣的本命剑“祝东风”上。
“……你杀不了我的。念在你的这份好心,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
“洞房那夜,他什么都知道了。你拼命藏起的秘密,我都让他亲眼看见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天火又是怎么来的,他可一清二楚啊。结果呢,他却依旧选择沉沦,堕为邪魔了。和你这半妖比起来,他还是要更胜一筹啊。”
谢济泫心绪已乱。“沈酌清”眼底是敛不住的得色。
不料谢济泫“噗嗤”一笑,眸光骤冷,“祝东风”剑光一闪:“半妖与魔族,岂不是绝配?”
“沈酌清”一怔。
谢济泫俯身对上“沈酌清”的目光,那双血红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雪白的身影。
“魂缚-灭烬。”“沈酌清”在狂笑之中,神色僵硬地吐出这句话,似乎体内有两个意识在互相撕扯。
忽然之间,一阵眩目剧痛从颅顶传遍四肢百骸,谢济泫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大阵最后一着,成了。”沈酌清喃喃道,忽然猛地前倾,迎向锋利剑尖。
“噗呲——”
长剑没入心口。银白咒纹瞬间遍覆全身,涌向伤处。如神光破碎,星辉满地,一股和煦春风涂抹灵脉,所有灵力点滴注入灵剑,“祝东风”银光大盛,耀眼夺目。
谢济泫的本命灵剑,正是开启大阵的最后钥匙。
沈酌清的瞳孔逐渐失去光泽。神魂寂灭,先行失去五感。
恍惚间,他感受到悬于空中的冰刃应声碎裂,化作晶莹的冰尘,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吹便散了。谢济泫身影随之模糊,如水中倒影被搅乱,悄然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魂丝如萤火,悄然湮灭。
风过穴窟,呜咽作响。
眼前渐渐模糊,心口隐隐作痛。脸上湿漉漉的。
……
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着清脆的檀板声。
沈流商蓦地睁开眼。
面前不是囚窟石壁,而是红木雕花的戏台。台上伶人水袖翻飞,正唱到那魔头被一剑穿心,魂飞魄散的桥段。楼内灯火煌煌,茶香袅袅,台下宾客嗑着瓜子,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托着一只五彩的丝雀,羽翼温顺地蹭着他的指腹。方才脸上那点湿意,原是这小东西调皮啄了他一下。
“……‘也罢,这长生天一眼,看过便够了。’——啧,唱词还是有些俗套。”沈流商用指尖点了点鸟喙,那雀儿歪头蹭了蹭他,啾鸣一声。他垂眸看着它斑斓的羽毛,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可是我写的第一首戏曲呢,小胖墩儿,我厉害吧。”他伸手逗着那鸟儿。
嗯,他倒乐意这样过一辈子。
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为着阿姐的事,还有那花妖的事,沈府上下鸡飞狗跳,搅得他不得安宁,连听戏作曲的闲情都少了一半。
沈流商正对着鸟儿自叹忧郁,忽听得楼下传来几声惊叫。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上楼来,气都没喘匀便急道:“不好了,世子爷……大小姐她、她提着棍子杀过来啦!”
话音未落,楼梯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流商抬眼一瞧,自家姐姐沈如雁正杀气腾腾地大步而来,手中那根棍子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专门拿来收拾他的“家法”。
眼见棍子就要脱手飞来,沈流商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世子风度了,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那只五彩鸟儿颇有灵性,见状也急忙扑腾着翅膀跟上。只是这几日被他喂得圆润了些,飞得有些吃力,在空中歪歪扭扭,险些一头栽下去。
沈流商在窄巷中慌不择路地逃窜,衣袍翻飞,回头瞥见阿姐的身影依旧紧追不舍。
就这样打打闹闹、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金色的猫儿不知在做什么梦,耳尖颤了颤,又往谢济泫怀中钻了钻,汲取一点暖意,少年又将它抱紧了一些。
第33章 妖妃线开启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
柳知微站在满院晾晒的药材间,深深吸了口气。这具身体……当真是不容易。
爹不疼娘不在,活在世上唯唯诺诺,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个药罐子,连呼吸间都带着汤药味。
她缓步走回屋内,点亮烛火,暖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芝麻在她脑海中幽幽开口。
【宿主大大,您今日在封府这一手“祸水东引”,高明高明太高明鸟!但封老头这狐狸,真会乖乖按您说的做吗?】
柳起桌拿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不会。封老头这种人在朝堂摸爬滚打半辈子,疑心病重得很。今日虽被我说动,但回去冷静下来,定会反复推敲。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封瑾遥今日那副模样,分明是妖毒入髓,已非寻常癔症。以封相的权势手段,权势手段,寻遍名医异士不在话下。他已知病根复杂,岂会只将希望寄托于我一人身上?”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几分凝重:
【正在推理可能采取的行动……根据人物性格分析及原著剧情走向,封相极有可能——】
“极有可能双管齐下。”柳知微接过话头,眸色在烛光中明明灭灭,“一方面,他会派人假意配合,明面顺从我的计划,实则将我稳住,以便暗中牵制。然而事实上,为保万全,他定会加快动作,将柳家彻底绑上他封家的船。”
她放下茶盏,指尖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不出所料,他下一步便会亲自登柳府的门。见了柳文渊,话不必说得太透,只需点明封家公子近日似有清醒之兆,正是借一桩大喜来冲散病气的好时机。届时,顺势提出迎娶柳家大小姐过门,柳清圆履行婚约便是水到渠成。”
芝麻恍然。
【宿主大大英明!如此一来,封相既能将疑似‘真凶’的柳清圆控制在手中慢慢查探,又能借联姻之机拉拢柳尚书,巩固朝堂势力。至于您……】
“至于我,”柳知微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一个替他干脏事的小狗腿,又曾‘害’得他儿子落水癫狂,封相岂会留我?”
“待大婚尘埃落定,人质到了手,就算不惜铤而走险,他也定会寻个由头,或‘意外’或‘病故’,将我悄无声息地除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毕竟对封相而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忍极则决,静极则狂。老虎眼见着崽子病成那样,总得咬人偿命撒撒气。”
芝麻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大您打算如何应对?需要提前准备脱身之计吗?】
柳知微回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双眸子却亮如清凌凌的波光:“逃?为何要逃?”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姿态从容。
“他真提出冲喜,反倒是正中我下怀。”
柳知微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手勾勒几笔,竟是一个简陋的婚礼流程。
“既是封相‘冲喜’的大婚,必要办得声势浩大,才能显出其诚。届时,满朝权贵尽会到场,宾客云集……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而我那好姐姐柳清圆,——”
她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她的秘密恐怕不少呢。春日宴之变,那护卫——嘉……嘉豪是吧?——对她恭恭敬敬、俯首帖耳,加之那诡谲的花妖精魅……好蹊跷呢,你说是不是?”
【宿主大大是想……将计就计,借大婚之机,反过来探查女主秘密,同时摆脱自身嫌疑?】
“哪用得着整这么麻烦。”
柳知微在纸上又添几笔,画出几个关键节点。
“我已在封瑾遥身上埋下了‘缠丝’。必要时可引动,或让他痛不欲生。”
“……死前清醒一刻,说不定能让他‘恰好’在关键时刻指认真凶呢。而封相与柳文渊之间,这俩老家伙各怀鬼胎,不用挑拨就能撕破脸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