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知微:“……”不是,姐,别拆她台啊。
恶毒女配不好当啊。
柳知微当即冷下脸,斥道:“三妹妹慎言!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别人乱传谣言罢了。”
柳画言似被吓到,颤了颤,悄悄挪到李姨娘身后去了。
“兴许、兴许的确是我看错了……”
柳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悦:“莺儿,怎么说话的?!”
柳知微转过头,浅浅一笑:“父亲,女儿这不是关心姐姐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直接塞进柳清圆手里。
原主留下许多香囊,样式相似,都是白色的,还个个价值不菲,看得她都审美疲劳了。即便贪财如柳知微,却想也没想,随手便将那香囊送了出去。
她早便忘了她在香囊里放了什么,便信口胡诌了一个。
“喏,这安神香可是女儿拜托了张嬷嬷找来的,有价无市呢。带着这香啊,姐姐夜里睡得好些,白日自然就有精神了,也省得总让父亲忧心。”
柳文渊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早间去封府赔罪,封相大人如何说?”
“封世叔深明大义,早不计较了,父亲不必忧虑。”柳知微笑意盈盈,“父亲嘱咐的事,女儿自会办妥。不过……或许需要换个更妥帖的法子?”
柳文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好了,”柳知微直起身,拍了拍手,“姐姐既然不适,就该好生歇着,别在这儿让人看着难受。”
说完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眸一笑,明媚又凉薄。
“父亲也要当心身子啊,封世叔不日便要来拜访您呢。”
她脚步声轻快张扬地远去。屋里静了片刻,柳文渊气得重重一拍桌案。
“逆女!”
随即重重一叹,摆摆手:“清圆,为父也先行去了,你且好生休养。”
·
门扉合拢,落栓。
柳清圆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气渐渐消散。她走到桌边,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温水饮下,然后才拿起那个被随手搁在桌上的香囊。
片刻,她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近乎荒谬的浅笑。
“合情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二妹妹,你连要寻的情郎都能弄错?”
她随手将香囊丢进妆奁最底层。
走到桌边,她拈起一块糖蜜点心咬了一口,甜意化开,心情似乎好转些许。
“出来吧。”
桌旁空气一阵微动,凭空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由粉尘聚成,飘忽不定,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那是一个状若乞丐的人,衣衫褴褛,脸上刀疤纵横,最骇人的是他那双自小臂处断去的手,伤口鲜血淋漓,一双焦烂如被沸水烫过的手虚悬在身前,森然可怖。
是谢济泫。
他嘻嘻一笑,打了个哈欠,张嘴便要去咬桌上的糕点。
柳清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语调却近乎冰冷:“阿济,你吃不了人间的东西,别再碰了。”
“叫你跟紧我,现在离这么远,反噬又加重了……怎么办?”
柳清圆皱皱眉,指尖凝起一丝银光,化作利刃割开了自己的拇指,而后对准了那双飘浮着的手,几滴血缓慢地流动着,滴落在那双手上,一瞬间,便如枯木逢春般,那双手迅速恢复了过来,自动接入他的断口处,一点看不出损伤。
谢济泫挣脱她的手,没趣地坐到床沿,他灵识混沌,缺魂少魄,虽化人形,却不通人性,对柳清圆的话茫然不解,只歪头看着她。
柳清圆叹了口气:“这几日不见你踪影,是嗅到了什么气息?莫非那人……有下落了?”
谢济泫这时才松开了掌心,小心翼翼地递至柳清圆面前,宝贝似的给她看。
一支羽毛?不……是五彩纹羽。
鸾鸟一族?
“你想要的……是灵族之人?这怕是不好办咯,人家可金贵着呢,咱能攀得上吗?”柳清圆嘴角抽搐了一下。
话音未落,谢济泫却便“呜呜”地哭起来,不过配上那公鸭嗓,粗哑的哭声很是难听。
柳清圆轻轻按住对方的手腕:“你才刚吞了那小花妖,灵力尚未稳下。且缓几日,待我查清这阵子妖乱的源头,便陪你去找他。”
她话音微顿,窗纱外的竹影斜斜映上半边衣袖。
“只是阿济,我们恐怕又得离山远行了。那花妖溃散前,留下了一缕清明意识,师父的下落,似乎有线索了。”
谢济泫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恢复成那个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样。只是落在旁人眼中,他依旧永远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猛一点头,唰地翻了出去——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摔在了院里的花坛上。
柳清圆:“……”
算了,还是先教他怎么用门吧。
院中一角,谢济泫缓缓掀起袖口,一只猫儿软软跌入他怀中。那小东西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半眯着眼,像是在梦里没醒透。他愣了半晌,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两个字,像是怕惊醒了它:“流商……”
第32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副cp)
“哐啷——”
冰冷的锁链在漆黑囚室里回荡,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屋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青松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他睁开眼,手脚被锁链缚住,妖骨刺穿琵琶骨,鲜血无声滴落,如红梅绽开。
又做梦了。
自被关回这里,他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夺取圣器,修炼邪术,以身为魂器,反遭反噬。近来他愈发昏沉,不知时光流逝,只觉灵力正一点点消散。
这是天脉将断、生命走向衰败的征兆。
阴暗潮湿的囚室里,唯有一支红烛摇曳着微弱的光。烛火将两道交错的身影投在墙上。
此刻他仍是少年模样,却面色苍白如纸。眉间一点朱砂痣,衬着白衣白发,飘飘逸逸,浑然天成。
沈酌清灵力枯竭,倒在污浊之中,如玉白发铺了满地。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圣器……藏于我神魂之中。我死,它自会随我一同湮灭。”
谢济泫俯身,冰凉指尖捏住他下巴:“你以为我会信?圣器不归,长生天便要为你陪葬。”
“骗你?”沈酌清低笑,骨刺随他的动作在血肉中搅动,“放心,七日后神使便至,将我交出去,一了百了。”
谢济泫却像不认识他似的,久久凝视着他。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剜心刻骨的诡异温柔,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你以为,我违抗神谕,将你藏于这炼狱之中,是为了什么?”
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映得谢济泫眼底一片猩红。他等了很久,等到那点光晕熄灭,却只等到锁链一声轻响。
“灵祀官大人,大阵已启,再无转圜余地。”沈酌清抬头,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嘶哑的声音伴着锁链回响,如重锤击在对方心上,“不必念及旧情。七日后,我必死无疑。”
囚狱落下,沈酌清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见天光的这七日里,沈酌清常常想起少时听过的一个传说。
师父摇着扇,茶香袅袅,声音像隔着一层雾。
“长生天,是创世神心脉所化。曾有个花精在大荒迷路,误入其中。不过月余,再出来时已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家人哀泣,他却大笑,说人间百年景致,不及在那里瞥见的一眼。”
他年少气盛,只觉那老头痴傻,为一梦赔上一生,蠢。
后来沈酌清入长生天修行,习得长生术,便体会那老头的心境,可短短一梦的话……
他不做这等买卖。
他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师父的偏爱,山灵族首席之位。谁挡路,他就除掉谁。
结果呢?
门派大比那日,他一剑将谢济泫劈下山崖,转身却入了魔。亲手剖出自己的灵根,那东西竟自行钻入谢济泫灵海。师父为救谢济泫耗尽心脉而逝,谢济泫反倒突破境界,得圣器传承,成为“灵祀官”。
而得到圣器,便可成为神侍,获长生天之力。
沈酌清偏不让他如愿。他抢先夺走圣器,最终被投入大荒囚狱,永世不得超生。
七日后,大荒地动,囚狱大开。
“原来不是梦啊。”
利爪即将掏穿心口的刹那,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滚进一个暗窟。
手指在石壁上摸索,忽然触到一个凹槽。鬼使神差地,他将最后一点魔气灌入。
符咒亮起,又熄灭。
“跟了这一路……”他转身的动作一顿,懒洋洋拖长语调,“总不会是来送喜钱的?”
“锵——!”
短剑从袖中飞出,撞上一支金箭。岩壁震得落灰,余波在他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袭击者未停,剑光再至,带着松间冷风直扑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