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基于他简单的认知,谢济泫努力思索着,试图找到能让沈流商缓和下来的方法。“我……我以后不那样了,行吗?”他小声保证,带着点笨拙的诚意,“或者……主人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
沈流商终于有了点反应,不是回答,只是冷哼一声。
【用户“谢济泫”发送第三条消息,状态:已读。】
【(系统提示:用户“沈流商”回复:嘲讽的单音节。)】
这反应让谢济泫更加茫然。他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委屈涌了上来,抓在他心里头跟猫挠似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谢济泫就觉得,他不想被这样晾着,不想看到沈流商完全背对他的样子。
于是谢济泫快走两步,大胆拽住沈流商的袖子,梗着脖子道:“你说话。骂我也行。别不理我。”
沈流商猛地停住脚步。
他终于侧过头。
“谢济泫,”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寒意,“安静跟着,或者滚。”
“还有,别叫我主人。此地一别,你我再无瓜葛。”
说完,他不再看谢济泫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继续前行。
【用户“谢济泫”发送多条消息…】
【(系统提示:消息已被用户“沈流商”永久屏蔽。)】
系统君默默退场。
谢济泫最后还是跟上了沈流商的脚步。
然后撞到了突然停下来的沈流商。
远处天际线卷起昏黄的黑线,狂风呼啸而至,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息。
沈流商瞳孔微缩,灵力瞬间流转于周身。
来了,就是这里。
寒光照影,百鬼夜行。
沈流商这一路上都在感受着这气息,寻觅而来。他就是要通过鬼门,抵达冥河,血尸海。
他的眼前忽然飘来一只纸鹤,它轻轻一颤,便化作一封书信出现。
“柳师姐和洛小师妹陷于幻境,危在旦夕,无法支援。师父吩咐,若试炼失败,则以死谢之。——长生天守门弟子。”
沈流商无语。
这破老头!等他回去扯光这老头的胡子!
一队鬼影正遥遥而来,阴森气息扑面而来,死气逐渐弥漫开,这片荒原上依旧天光炽烈,然而沈流商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窜上脊梁。
他只能借这一队小鬼的手被抓去血尸海。沈流商正欲踏步向前。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反应更快。
谢济泫几乎是凭借本能冲了过来,没有多余的言语,一手迅速揽过他的肩背,带着他猛地扑向旁边一处巨大的岩柱后方。
沈流商被他带着踉跄几步,后背撞上坚硬的岩石,而谢济泫已经侧身挡在了他与鬼怪来袭的方向之间,同时单手结印,一道银白色的隐匿咒法如同轻纱般落下,将两人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
咒法成型,外面已是飞沙走石,昏天暗地,狭小的空间里却暂时安全,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沈流商被圈在谢济泫与岩石之间。他下意识想推开,却被谢济泫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谢济泫的注意力似乎全在维持咒法和警惕外界上,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着风沙的动静。
然而,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调整姿势,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他贴在沈流商后背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沈流商脊骨的线条。那触碰很轻,一掠而过。
沈流商身体僵了一瞬。
谢济泫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呼吸拂过沈流商的耳廓,眼神十分忠诚坚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沈流商识海中又出现叽叽喳喳的聊天。
【哎呀呀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搓手手)】
【豹豹这反应速度,身体比脑子快啊,保护老婆刻进dna了。】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嘶哈嘶哈!】
【手!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是不是?!我看到了!】
【楼上别吵,看破不说破,我们豹豹只是担心老婆站不稳(狗头)】
【宝子身体都僵了,啧啧,不愧是老夫老妻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哦~】
沈流商抿紧了唇,声音不耐烦道:“放开!”
拜托,他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走这么老半天,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要是再迟一些,鬼门便要关闭了!
第17章 老婆被亲后他红眼了(副cp)
不知情的谢济泫将沈流商牢牢护在怀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低声邀功:“别怕,它们发现不了我们。我反应快吧?”
沈流商心中冷笑,面上却如春雪初融,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微微仰起脸,眸光水色潋滟,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比平日低软些许:“你做得很好。”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谢济泫一时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看错。这人……非但没生气,竟还回应了他?
就在他心神摇曳、警惕松懈的刹那——
沈流商动了。
他看似是因紧张寻求依靠,微微抬起被谢济泫箍在怀中的那只手,指尖带着似有若无的轻颤,抚上对方支撑隐匿阵法的手臂内侧。
那里,恰是灵力运转至阵眼的必经之处。
微凉细腻的触感掠过,如蝶翼拂过。谢济泫呼吸一滞,全身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汇聚于那一点接触。
“你、你要做什么?”谢济泫抓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按捺不住道。
沈流商:“……”
他深呼吸,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笑意盎然地抚上谢济泫的胸膛:“怎么,不喜欢么?”
这感觉……莫名熟悉。
谢济泫脑中倏地闪过一些模糊片段:似乎也是在某个昏暗的洞窟,沈流商曾这般状似亲昵地握住他的手腕,继而得逞似的一笑……
谢济泫呼吸有些急促,按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面带娇羞道:“你喜欢……在这里?那我、我轻一些?”
沈流商:“……”算了,演不下去了。
他眼底忽的寒光乍现。
抚过谢济泫手臂的指尖,轻轻一点。
效果立竿见影——
沈流商指尖刚离开的下一秒!
“啾嗷——!”
一声似哭似笑、调子古怪的尖锐鬼啸响起!只见一道枯瘦如柴、脑袋却奇大无比的鬼影,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以一种扭曲却迅捷无比的姿势,连滚带爬地直扑他们所在。
“噗嗤!”
隐匿光纱应声破裂,出现一道口子。阴冷死气狂涌而入。
谢济泫脸上那点因沈流商“柔顺”而生的恍惚,瞬间被惊愕取代。他的阵法……怎会……
沈流商同时释放自身灵息,吸引更多小鬼从裂隙中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这些鬼形态各异,有的舌头拖地,有的眼睛长在手掌心,此刻却统一咧着夸张的大嘴,发出“嘻嘻哈哈”、“呜呜嗷嗷”的混乱声响,手舞足蹈地涌来,透着一种诡异又滑稽的热闹。
一只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的小鬼伸出鬼爪,迅速地探向这块“香饽饽”。
沈流商要的正是谢济泫这心神失守的瞬间。他猛地挣脱那松懈的怀抱,非但不退,反而巧妙地调整身形,几乎是“主动”将手腕迎向了那只鬼爪。
冰冷的触感瞬间锁住腕骨,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呃!”沈流商顺势向前倾去,衣袂翻飞。
“不!”谢济泫回过神来,肝胆俱裂,伸手欲抓。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沈流商手腕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感猛地冲击着他的魂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叫嚣、冲撞。无数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救他!一定要救他!
不能让他被带走!
不惜一切代价!
这强烈的意念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识,鎏金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之前的惊愕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威严。握住沈流商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
沈流商吃痛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判若两人的谢济泫。
“滚远……”他刚吐出一个字,便对上了那双血色眼眸。
“沈流商……”“谢济泫”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勾起唇角,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浸透冷意,“还是沈酌清?”
沈流商心底一沉。
流商,抑或是酌清。
为何是流商,又为何是酌清?
他本该是那个整日提笼架鸟、茶园听戏,闲时写几卷话本,做个——
“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谁谓一室小,宽如天地间。”
——做个无牵无碍、只知醉月评花的纨绔。做个阖家团圆、不识愁滋味的平头百姓。
可如今,他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呢?
“试炼……必须完成……不然,他们就不要我了。回去,得赶快回去!母亲、姐姐……她们在等我!”